從鄆州中都出發,至兗州瑕丘,其距不過六十里,李籍出謀,從天未亮時出發,只要一切順利,那么在兗州閉門之前,便能趕至。
而且,無需攜帶輜重,僅需帶兩日的干糧和水便可,因為要是成功,那根本不會有糧食的困境,若是不幸失敗,兩日的干糧,也夠李籍逃回鄆州了。
本來,李籍是不想來的,但是在見到馬文弁后,李籍就改了主意,那么多人都沒抓到朱全忠,就這人能抓到,這說明什么,其運勢是非常旺盛的。
所以李籍福至心靈,他有一種感覺,辛苦一些,跟著行動,對自已很可能會有好處。
只是出發后,李籍忽然就覺得,這可能是自已的錯覺,以前跟著大王行軍,雖然不算太舒服,但也沒到痛苦的地步。
現在一跨上戰馬,一路馳騁,那股滋味,瞬間讓李籍感到十分的痛苦,只是現在都走了這么遠路了,再難,總不能說半途而廢吧。
一路疾馳而來,倒不能說如入無人之境,但是這支馳援而來的驍騎軍,無疑是精銳中的精銳。
只要遇上兗兵斥候,或是巡哨,一律襲殺,至于沿途的百姓,商賈,馬文弁則置之不理。
騎兵奔襲,打的就是一個字,快,探哨,斥候有可能壞事,但這些尋常百姓,就是知道了突襲,他們也沒法在短時間內,將消息送到朱玭的面前。
當距離兗州不過數里之地時,突襲騎兵停了下來,一方面是休息片刻,以恢復馬力。
另一方面,李籍是讓朱威帶一隊人過去,看能不能把朱玭騙到城門處,屆時一刀砍了,那么兗州的抵抗力度,自然會更低。
當然,這是李籍擔心,騎兵奔襲,城頭守軍提早發覺,不等朱威抵達,便將城門關閉,所以,要讓朱威上前,借口把朱玭誘到城門來。
朱威聽到李籍這般說,他心里頭不是很想去,體現出來的,就是踟躕不前。
李籍見之,撫掌而笑道:“朱帥何必遲疑?今此舉若成,斬朱玭于城門之下,兗州唾手可得,大王聞之,必銘朱帥之功,區區天平一鎮,何足道哉,他日泰寧膏腴之地,亦能使君兼領之,此千載難逢之機,朱帥豈可失之?”
朱威聞此語,雙目驟亮,先前畏縮之意蕩然無存,慨然拱手道:“李先生所言,確實在理!”
李籍一愣,這人怎這般好騙,不過,李籍還是連忙找補,表示萬一朱玭沒來,那也無妨,只要城門控制住就成了。
朱威這時,忽然問道:“李先生,若是能生擒朱玭,可行?”
“生擒還是斬殺,皆可。”
朱威聞言,長嘆一聲,道:“終究是自家兄弟,能活其一命,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李籍臉上笑呵呵,心里頭卻是暗罵此人,真是臉厚如墻。
朱威隨后,帶著麾下百余親騎,揚鞭催馬,直撲兗州城下,兗州地形平坦,想要隱藏身形,意義不大,萬一露餡,反而會引人生疑。
城上守軍本是懈怠,畢竟眼下泰寧鎮的敵手,汴州朱全忠都已經死了,哪有什么敵人,會越過前線曹州,沖到兗州來。
但是,突然蹄聲如雷,抬眼望見煙塵滾滾,一隊騎兵疾馳而來,那頓時有些詫異。
今日并無文書提及有哪部騎兵要入兗州,旋即監門將厲聲下令:“快閉城門!拉起吊橋!”
城門附近的百姓,嚇的都趕緊涌入城內,一時間,場面很是混亂。
又有一騎輕裝斥候,拍馬而出,他受命上前,要去詢問一下,遠處這支騎兵,是哪里來的隊伍。
當這名斥候出城后,守軍士卒們手忙腳亂,絞盤吱呀作響,厚重的城門緩緩合攏,吊橋亦漸漸升起,城門一關閉,監門將懸著的心,瞬間就松了下來。
“爾等是哪一部?從何處來?有無文書憑證?”
聽到斥候的問話,朱威勒住馬韁,朗聲道:“某乃是天平軍節度使朱威!有軍國大事,需即刻入城,速去通報吾弟朱玭!”
守軍斥候聽罷,有些疑惑,不過,他也知道,這種大事,他一個小小的斥候肯定是做不了主的。
于是,不敢怠慢,連忙拍馬回城稟報,而那城頭監門將雖知朱威與朱玭乃是同族,卻也不敢擅自開城,只命人火速入府通報。
自已則立于城頭,冷眼注視著城下動靜,并傳令加強戒備,當然,要說擔心,肯定也沒什么可擔心的,騎兵難不成會騎著馬沖上城墻。
遠處的李籍,當聽到探報言城門緊閉,眉頭頓時緊鎖,心下不由的焦慮了起來。
平日里的謀略,和現實中真正的陣戰,確實不一樣,若朱玭執意不開城門,那此番奔襲,便算是徹底敗了。
這時,一旁的馬文弁走了過來,低聲問道:“李先生,城門關……”
話未說完,便被李籍打斷,只見李籍笑呵呵的說道:“無妨,馬將軍運勢好,無需擔憂。”
馬文弁聽后,有些悶悶不樂的回去,這時,他看見一旁新招募來的文士,見其一日奔襲,居然臉上還是一副泰然之狀,馬文弁不由的有些佩服。
只有奔襲過,才知道其間的苦累,驍騎軍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但這個文士居然能堅持的下去,這就很厲害了。
不過,這個時候的馬文弁,心里頭裝著事,臉上悶悶不樂的,自然沒心思去夸這個李興文。
“將軍何故悶悶不樂?”李振遲疑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
“兗州城門緊閉,也不知此番突襲能否功成?”
李振心中一震,果不其然,自跟隨馬文弁從汴州,一路趕到鄆州,隨后又移師中都,李振就隱隱猜測,陳從進可能要對朱瑾動手了。
李振可不是尋常人,他是朱全忠的謀臣,往昔軍議時,李振也是熟悉各方軍鎮的地理情況。
現在終于親耳聽到馬文弁言,要襲取兗州,先前所思所想,終于得到了驗證。
李振內心中,是很清楚的認知,在東平郡王死后,陳從進最后的敵手就是李克用,但在大舉進攻李克用之前,陳從進必然要掃清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