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變,來的是那么的猝不及防,東方逵嚇的是當即準備跑路,可惜的是,在洶涌的亂軍面前,東方逵根本就無路可逃。
東方逵在朝廷的眼皮底下,可不像陳從進那般,給朝廷送的錢糧,都是三瓜倆棗,能糊弄就糊弄。
再說了,李克用控制著朝廷,不按制輸送錢糧,那不就是不給李克用送嗎?
所以,這個節度使的位置,東方逵坐的是戰戰兢兢,說他像是走高蹺也不為過。
這要是前年跟著李克用出兵后,能混些賞賜,那這副局面還能勉強維持下去,只是李克用自已的日子過的都沒那么順心,更無暇去顧及這個東方逵了。
或許在李克用心中,也打算把東方逵搞下去,順便奪取鄜,坊,丹三州之地,全制關中。
東方逵死的有些慘,憤怒的軍卒,甚至沖進節度府中,將東方逵的所有家眷,悉數斬殺。
古話說,禍不及家人,但在這群武夫的眼中,享福一同享了,有禍那自然要一同受著了。
鄜州兵亂,東方逵被殺一事,在極短的時間里就送到李克用的桌案前。
李克用看完書信后,呵呵一笑,說實在的,李克用本來就看不上這個東方逵,現在東方逵死于兵亂,這說明什么,說明自已的眼光,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準。
再說了他本就早有吞并鄜,坊,丹三州之意,如今亂軍弒主,正是師出有名的天賜良機。
當然,這是李克用在控制朝廷后,被朝臣那種師出有名的風氣,給熏陶了一些,換以前,李克用何時在意過吃相。
在六月初二,李克用當即傳下將令,點起沙陀鐵騎與本部步軍,打著平亂誅兇,安撫地方的旗號,浩浩蕩蕩的殺向坊州。
而此時的鄜坊丹三州早已亂作一團,嘩變的軍卒群龍無首,或者說,領頭的人稍微多了些。
有句話說的好,再壞的秩序,也比沒有秩序要強的多,而此時的三州,幾乎就失去了秩序。
坊州,丹州二州刺史,各自為政,靜待朝廷政令,唯有鄜州之地,那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為了搶奪錢糧,還有鄜州州城,那真是自相殘殺,眾軍頭都在拼盡全力,希望能控制州城,當上節度使的尊位。
別看東方逵死的慘,可這幫人卻不認為是節度使這個位置有問題,而是認為東方逵人不行,如果換做自已上,那肯定是比東方逵強多了。
就在各方亂兵廝殺不休,權力真空之際,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趁勢而起。
如果給他機會,或許也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業,此人名為石桓,只是一個營指揮使,但其人性情狡黠狠辣,先假意和他人聯合一起,共同吞并另一方。
按照常理來說,想要驅虎吞狼,漁翁得利,那最少要等把狼吃完再翻臉,就像陳從進一樣,滅了朱全忠后,才對朱瑄,朱瑾動手。
但這個石桓就不一樣了,在對手還沒死的時候,就伏殺了自已的盟友,為人之果斷,就是陳從進見了,都得豎一根大拇指。
短短數日,石桓便在鄜州站穩腳跟,只是他太急了,剛一控制州城,便自封留后,并遣人通報坊,丹二州,希望兩州可以順服自已。
說他急的原因,便是此人不稍微等等,至少要看看朝廷是什么反應,要知道,鄜州可不是幽州。
幽州是天高皇帝遠,朝廷實力不濟,鞭長莫及,可鄜州就不一樣了,就在朝廷的眼皮底下,這么近的距離,朝廷就是想不反應都難。
當石桓得知李克用出動大軍討伐自已的時候,他都有些發懵,多少藩鎮都有兵變,怎么不見朝廷反應這么快。
但石桓也知道,自已鐵定是打不過李克用的,就是三州之地,同心協力都不一定應,更何況自已僅僅是占據了一個鄜州,還是在軍心并不穩固的情況下。
于是,石桓當即派人,前往李克用軍中,他要告訴李克用,自已要歸順了。
他也可以效忠李克用,也愿意出兵,追隨李克用,一起去討伐陳從進。
六月初七,李克用收到了石桓語氣謙卑的效忠信。
石桓遣人送來的降書通篇極盡謙卑,字里行間滿是惶恐俯首之態。
那一口一個秦王殿下,天威浩蕩,威名遠播,又說自已出身微末,亂世茍全,坦言自知才薄德淺,只求能在秦王麾下效犬馬之勞,更愿親率本部兵馬充當前驅,追隨秦王征討陳從進。
李克用捏著降書,眉頭微皺,這個人,太恭敬了,恭敬的讓他一時間,竟有些遲疑。
李克用本想著,要趁亂鯨吞鄜,坊,丹三州,可石桓這般低眉順眼,俯首帖耳,反倒讓心中那股趕盡殺絕的狠勁,莫名軟了幾分。
只是這份猶豫并未持續多久,保大軍,又出事了。
這場軍亂的根由,本就是士卒不愿遠赴河中廝殺,才憤而殺了東方逵,如今東方逵剛死,石桓匆匆上位,居然還要跟著李克用,再去和幽州軍廝殺。
這石桓的根基比東方逵還要淺薄,脆弱,軍心動搖下,石桓親衛將康懷立,趁勢發難。
親衛將都叛亂了,那石桓還能跑的了,毫無防備,一刀便被康懷立所殺。
隨后,康懷立隨即召集全軍,公開厲聲宣告,拒不接受任何調遣,誓死堅守,絕不踏出三州半步前往河中送死。
消息傳到李克用軍中,那所有遲疑,自然煙消云散,事已至此,再無半分轉圜余地。
李克用當即按劍起身,傳令三軍:“亂賊反復,弒帥抗命,即刻拔營,揮師進剿!”
而就在李克用氣勢洶洶準備征討康懷立時,陳從進也已經抵達魏博地界。
這個地方,對陳從進而言,還真有些陰影,魏州這塊硬骨頭,陳從進啃了大半年,而在其后,魏博屢屢兵亂,叛變。
更不用說,貴鄉又發生民亂,殺了自已任命的里正,當然,等陳從進抵達魏博境內時,貴鄉之亂已經平息了,因為這個村子,已經沒人了。
所有人都被盧光啟給抓起來,全部遷移營州,至于反抗者,自然有,但這些民人,又豈是軍隊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