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nèi)燈火通明,陳設(shè)簡潔卻透著肅殺之氣。
而正中之位,正坐著一人,此人正是黃興乾。
在他身側(cè),還站著幾名親衛(wèi),目光如炬地盯著蘇墨,讓他渾身不自在。
這時,黃興乾忽然說了一句:“你們出去吧,某要和妻兄談些事。”
此言一出,頓時讓蘇墨心頭松了一口氣,看來,黃興乾是真的有心重歸河中。
而只要黃興乾不出問題,那自已這條命,有九成的希望,是安然無恙。
蘇墨本以為,自已這一行,是九死一生,但萬萬沒想到,祖宗庇佑,竟然真的讓他潛入敵營,見到了黃興乾。
這時候,蘇墨甚至有一種感覺,這幽州大營的防護(hù),感覺也不是那么的嚴(yán)密啊,自已三個大活人,就這么輕易的進(jìn)來了,花費(fèi)才區(qū)區(qū)的一貫錢。
而隨著親衛(wèi)陸續(xù)出帳,蘇墨心中也是長舒一口氣,沒了旁人在場,有些話,也就更好說了。
蘇墨當(dāng)即跪倒在地,低聲說道:“在下蘇墨,奉王帥之命,前來拜見黃將軍,有密事相商。”
黃興乾端坐于帥位之上,目光沉沉地看著腳下的蘇墨,心中早已了然。
這忽然間,大王親自下令,將他升任為銳武軍右都指揮使,授予實(shí)打?qū)嵉能姍?quán),這個位置,那已經(jīng)是一軍之中的高級大將,也就是與符存審平起平坐的地位。
而這也并非是虛職,陳從進(jìn)為了讓這場誘局更加真實(shí)、徹底騙過王珙,特意做出的真實(shí)任命。
當(dāng)然,如果誘惑失敗,那么短時間內(nèi),也無法將黃興乾降職,黃興乾在昔日桃林塞之中,是立有大功,但這個功績,還不足以提升至都指揮使。
不過,這對黃興乾自然是件好事,這個王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是黃興乾的福星。
黃興乾看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蘇墨,心中那股笑意都有些憋不住了。
他站了起來,走上前,把蘇墨扶起來,低聲道:“起來吧,你我是舊識,無需如此,直說吧,城里頭派你過來做甚?”
蘇墨心頭更松了,這回是徹底安心,原來黃興乾還記的自已,那這就更好說話了。
隨后,蘇墨將王珙的密謀,算計,一字不差的和盤托出。
但是出乎蘇墨意料的是,黃興乾聽后卻是皺著眉頭,問道:“先前的李承安呢?這次怎么沒跟過來?”
蘇墨一時無言,他也不知道該咋回答,總不能說是因?yàn)槔畛邪踩蝿?wù)完成后,千辛萬苦回到城中,結(jié)果被王珙用刑至死。
這么一說,黃興乾豈不是該懷疑王珙了。
其實(shí),走到現(xiàn)在,蘇墨也已經(jīng)回過味來,這個王珙給的任務(wù),看起來是既危險又有些兒戲。
但實(shí)際上,其成功的希望還挺大的,畢竟,只要自已見到黃興乾,而黃興乾又未將此事上報,那已經(jīng)夠證明黃興乾懷有異心。
這番話說的有些繞口,然而從王珙的角度來看,黃興乾不過一降將爾,陳從進(jìn)麾下降將一堆,這樣的人,只要陳從進(jìn)起了疑心,又怎么會有好下場。
因?yàn)辄S興乾證明不了自已與此事無關(guān),而這,本身就是件危險的事。
蘇墨略一沉吟,隨即撒了個小謊,說李承安這幾天突然染疾,臥床不起,實(shí)在是難以成行。
黃興乾聞言,哦了一聲,又問道:“那怎么這么長時間,都未曾溝通,難不成這么久了,李承安一直病著不成?”
蘇墨被問的腦細(xì)胞都快死光了,但又不能不打,因此,他只能是硬著頭皮道:“硤石一帶,地形崎嶇難行,不能展開大軍,唯有陜州城下,才能讓黃將軍發(fā)揮最好的機(jī)會。”
這個解釋,讓黃興乾恍然大悟,當(dāng)然,這幾個問題,是李籍要求必須要問的,李籍好揣摩人心,這些話,其本質(zhì)上,也不是說給使者,而是說給王珙聽的。
若是按黃興乾的本意,那就是直接答應(yīng),然后讓王珙馬上率軍出城決戰(zhàn),這就叫快刀斬亂麻。
隨后,蘇墨將王珙所想,兩軍決戰(zhàn)之際,趁亂鼓噪,動搖幽州軍心的說法,一五一十的說出。
黃興乾點(diǎn)了點(diǎn)頭,沉聲道:“某乃河中人氏,身處幽州軍中,諸將多有羞辱之言,吾深恨之,汝回去稟報王帥,黃某愿復(fù)歸河中!”
本來到了這個時候,蘇墨的任務(wù)就完成了,不過,蘇墨此人,也有些頭腦,他忽然詢問黃興乾,若是陜州軍趁夜襲營,黃興乾可否里應(yīng)外合,大破幽州軍。
黃興乾當(dāng)即回道:“難!幽州大營,環(huán)環(huán)相扣,守備森嚴(yán),入夜之后,各營各寨即刻落閘封門,鹿角,拒馬,木柵層層布設(shè),營門落鎖之后,各營之間不得隨意互通。”
說到這,黃興乾頓了一下,又道:“若是陜州軍夜襲,各營只能守本寨,不得隨意馳援,若真想攻破大營,那唯有調(diào)集大批人馬,硬著頭皮一營一寨逐次啃下,耗損重兵逐個攻破,方有能讓余下營寨軍心潰散。”
蘇墨只是隨口一問,既然黃興乾說不行,那他也無所謂,而在離開前,黃興乾又再三囑咐,只要陜州軍大舉出動,兩軍決戰(zhàn)之際,他必然會于陣后,搖旗鼓噪,一戰(zhàn)而誅陳從進(jìn)。
同時,黃興乾也讓蘇墨回去后,不要再派人過來,萬一被人抓住把柄,那就萬事皆休。
而這句話,更是讓蘇墨興高采烈,因?yàn)樗旧砭筒辉父蛇@么危險的事,摸黑趕路,夜?jié)摂碃I,聽著是有一股子英雄氣,但真正干一回,就知道這事是多么的危險。
隨后,黃興乾為了體現(xiàn)出真實(shí)性,還特意安排親衛(wèi),等到天剛蒙蒙亮,輔兵出營伐木之時,才送蘇墨離開大營。
其實(shí),只要記住一句話,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場謀劃,從頭到尾,要說一點(diǎn)紕漏都沒有,那必然是假的。
但是人性中,他總是帶點(diǎn)賭性,在事情發(fā)生之前,人總會把事往自已心里頭最期望的一方面去傾斜。
天色放亮,一場針對王珙的殺機(jī),也隨著蘇墨的離開,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