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霆來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他忙跑了過去，先扶起林清妍，小聲跟她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后再去扶盛夫人。
“您這個星期已經(jīng)來過一次了。”
“可我想洛洛了，洛洛也想我。”
“媽……”
“當(dāng)媽媽求你好不好？”
盛霆嘆了口氣，“您不用求我，只是每次來的時候要告訴我，我陪您一起。”
“阿霆最好了，媽媽一定聽話。”
盛夫人起身后，歡歡喜喜去廚房了。
盛霆看著這樣的媽媽，眉宇間是深深的無奈和心疼。
林清妍走過去，握住盛霆的手。
“伯母這二十年間，一直這樣嗎？”
“先開始兩年是這樣，后來積極配合治療，好了很多，只偶爾才犯糊涂，但最近一年，她精神狀態(tài)急轉(zhuǎn)直下。”
“最近一年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不知道，她也不肯說。”
盛夫人應(yīng)該是不會做飯，一會兒勺子掉了，一會兒鍋里的油著了，在看到她拿起菜刀的時候，盛霆趕忙跑了進(jìn)去。
他勸了盛夫人幾句，盛夫人就哭了起來，沒辦法，他只能陪著盛夫人做飯。
做好飯，再端到客廳。
盛夫人還給AI洛洛拿了碗筷，仿佛那個形象真的是洛洛，珞珞真的活過來了。
她還歡喜的給洛洛碗里夾菜，并告訴她哪道菜是她做的，哪道是哥哥做的。還問她味道怎么樣，喜不喜歡吃。
AI畢竟是AI，她的回答是刻板的，沒有溫度的，甚至有時候驢唇不對馬嘴，可盛夫人像是聽不出來，只管笑著。
她還給盛霆夾菜，見他不吃就喂到他嘴里。
盛霆拒絕不了，只能端起碗筷來吃，一口一口，像是毫無感情的吞飯機器。
林清妍仍站在門口的地方，看著這一幕，只覺森森然。
這像一場詭異的表演，而表演者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被禁錮的傀儡，沒有血肉，沒有感情，只能任由惡魔支配。
而這里哪像是家，分明是囚禁靈魂的地府。
她心疼得厲害，于是跑過去將盛霆拉了起來，不顧他反對，將他拉出這個房子，交代了傭人一句后，將他推進(jìn)車?yán)铮瑤е映鰜砹恕?/p>
當(dāng)車子駛出莊園，當(dāng)融入車水馬龍，當(dāng)看到萬家燈火，仿佛他們血肉才滋生出來。
她轉(zhuǎn)頭沖盛霆燦爛的一笑，“想去哪兒，我?guī)闳ィ ?/p>
盛霆被她笑感染了，臉上終于有了溫度。
“我想去你的地盤。”
林清妍想了想，“那我?guī)闳ノ业拿孛芑匕伞！?/p>
所謂秘密基地在老城區(qū)外的一個公園，公園里有一顆老槐樹。
林清妍先爬上去，然后在樹杈間沖盛霆招手。
“快點啊，不然會被人發(fā)現(xiàn)的。”
盛霆在林清妍的催促下，左右瞅了瞅，見沒人這才爬上去。
大槐樹分出兩個大杈，林清妍躺在一個上面，讓盛霆躺另一個上面。
“你看！”
二人躺下后，她指向天空。
秋末冬初，夜空澄凈。
一輪彎月懸掛在浩瀚的星海中，熠熠生輝。
風(fēng)是微涼的，但不冷，深吸一口氣，清新的仿佛所有細(xì)胞都被刷洗了一遍。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燈火遠(yuǎn)去，嘈雜消弭，他們仿佛進(jìn)入了另一個世界。
“劉良安打我的時候，我也會跑，只要能跑出來，我就躲到這里。”
盛霆側(cè)頭，見林清妍還穿著晚禮服，不由笑了，而再看自己，不也穿著西裝么。算了，這一刻就放肆一些吧。
他躺回去，看向她的星空。
“其實我也看過心理醫(yī)生，接受過一段治療。”
林清妍聽到這話，不由一驚。
“那天，我發(fā)現(xiàn)妹妹不見了，于是去找她，看到了那一幕。”
林清妍不由捂住嘴巴，盛霆竟然親眼所見。
“那棵樹很粗很大，連根倒下，砸向一個八歲的小女孩兒，她甚至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然后就被那棵大樹吞下去了，只噴濺出好多血……”
“我有拼命跑向她，有大聲喊她躲開，可……”
“這不是你的錯！”林清妍忙道。
“所有人都像你這么說。”
林清妍張了張嘴，想寬解他，但又知道這一刻說什么都沒用，甚至說什么都是另一種傷害。
她只能爬到他那邊樹杈上，趴到他懷里。她能感覺他身體在微微顫動，當(dāng)她抱緊他時，這種顫動才消失。
他撫著她頭發(fā)，聲音平靜下來。
“我媽不信洛洛就這么離開了我們，做出了很多瘋狂行為，但她其實不止折磨自己，也折磨著我們，尤其我。她讓我一次又一次回憶那天事，讓我告訴她妹妹其實沒有死，只是躲起來了。”
“我那時也只有十歲，承受不住這樣的折磨，心理開始出現(xiàn)問題。姥爺為了讓我遠(yuǎn)離我媽，這才將我送到國外讀書。”
“其實如果我那天再早一些發(fā)現(xiàn)洛洛不見了，再跑快一些，再大聲一些，或許……”
“不許你這么說！”林清妍捂住盛霆的嘴，不讓他往下說了，“那棵大樹會倒下，這誰也沒法預(yù)料到，況那時候你也只是個孩子！”
“我媽剛懷洛洛不久，出現(xiàn)過小產(chǎn)的跡象，為了保住這一胎，她在床上躺了半年。她太愛洛洛，洛洛已然是她全部的生命，我也不能及。所以洛洛的驟然離世，讓我媽這么痛苦，一度想過放棄自己的生命。”
“我理解伯母。”
“別被她嚇到。”
“不會的。”
一個痛失女兒的母親，這一刻她只覺得盛夫人太可憐了。
“不過我挺好奇的，你今晚跟伯母怎么說的，她居然會維護(hù)我。”林清妍看向盛霆。
盛霆苦笑一聲，“我只是同意她給洛洛的AI系統(tǒng)升級了。”
林清妍不解，“所以之前你不同意？為什么？”
“AI洛洛雖然讓我媽有了精神寄托，但也讓她精神越來越脆弱了，醫(yī)生建議刪除AI洛洛。”
“她會崩潰的。”
“我知道，所以我只能約束她來老宅的次數(shù)。”
夜更深了，終究還是要從樹上下來，人也終究要面對現(xiàn)實的。
不過能逃離片刻，對盛霆來說也足夠了。
之后盛霆得回老宅陪盛夫人，而林清妍一個人回家。
第二天一早，林清妍被電話聲吵醒。
安清樂給她打來的電話，“盛寧好像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