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見阿娜爾行來,一副匆忙焦急貌,第一反應,以為陸銘章出了事故,問出口。
阿娜爾咽咽喉,說道:“是……是君侯……”
她一路跑來,氣息未勻。
但僅僅“是君侯”三個字,已如一道驚雷劈在戴纓心頭,她霍地起身,三步并作兩步地往側殿行去,身后的宮侍們見狀,哪敢怠慢,呼啦啦一片,連忙跟了上去。
到后來,戴纓跑起來,宮侍們也跟著跑起來,反把阿娜爾甩在后面。
呼延朔追到戴纓身側,她滿臉焦急的樣子讓他認清了一個事實。
側殿的殿門敞開著,里面燈火通明,卻安靜得有些異常。
戴纓心急火燎地張目四顧,外間空蕩蕩,未見半個人影,只有燭火在燈罩中靜靜燃燒,投下晃動的光影。
她又碎著步子往里去,剛走到里間和外間連接的拱門處,還未踏入,一人恰好從里面拐了出來。
不是陸銘章卻又是誰。
兩人在拱門的陰影下迎面相遇。
彼此皆是怔了怔,她將他上上下下打量,見他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衣著整齊,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尋常起身走動,于是平復緊促的氣息。
“適才阿娜爾找我,說你有事?”她調整好呼吸,盡量讓腔音平穩。
陸銘章看向她的身后,十幾名宮侍剛剛立住腳,有的還在大口喘息。
“確實有事?!彼f道,“城主隨我來這邊?!?br/>這疏離又客氣的稱呼讓戴纓一怔,卻又要強的裝無所謂,好像該當如此,不叫任何人看出她的破綻。
她隨他走到里間,二人于矮案后對坐下。
那案頭還摞著他抄寫的文稿和幾本烏滋書冊,顯然是用來潛心研習此地語言文字的。
書冊一摞,手稿另一摞,擺放的邊角對齊,井然有序,手稿上壓著一方色澤溫潤的白玉鎮紙。
他提起案上的茶壺,斟茶,動作不疾不徐,水流注入杯中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晰,他輕輕將茶杯推到她的面前。
戴纓雙手接過,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茶水滑入喉間,潤了潤方才因奔跑而燥渴的喉,放下杯,問出聲:“是……有什么事?”
傍晚時分,她對他說那些生冷的,甚至帶著驅逐意味的話語,天知道當時她是如何強撐著說完,又是如何腳步虛浮地走出這間屋子。
她再一次用言語傷害他,這是她的慣用伎倆,那樣的有恃無恐。
而他呢,在面對她的傷害時,沒有一絲防備,就像稚拙的孩童一般。
她想著,此時該說幾句軟和話,如此,那顆惶亂不定的心會好受一些。
“我……”
剛說出一個字,陸銘章開口道:“明日,我便離開默城?!?br/>戴纓怔在那里,心堵到了嗓子眼,好一會兒發出聲音:“怎么……明日就走?是不是今日我……”
“早走晚走,三日或是五日,總歸是要離開的?!彼f,“出來有一段時候,也不知海那邊是何境況,只怕朝臣們吵成一鍋粥了,再不回去……”
他戲謔似的說了一句,“再不回去,保不齊百官們得擁立新帝了。”
戴纓雙手擱于腿膝,抬頭,看向他,他未看她,而是低斂著眼皮,目光落在面前捧著的琉璃盞上。
琉璃質的杯盞在燭火的映照下像是燃起了火,他那帶著冷感的指尖,一點點撫過杯沿。
這一片靜謐在兩人之間延長。
最后由他出聲打破:“夜已深,某便不留城主了?!?br/>戴纓扯出一抹笑,強撐著說道:“好,那……你早些歇息?!?br/>她起身,往外行去,走到門邊回過頭,他站在矮幾邊看著她,面上沒有表情。
立于殿外的呼延朔立在樹影下,見戴纓失神地走出來,好像忘了一切,她肩背僵直,往自己的殿宇行去。
回了殿宇,歸雁招宮婢伺候戴纓沐身,待她從浴池出來,再照往常那樣為其身體涂抹香膏,然后更衣,絞干濕發。
寢殿,夜晚的涼風從半掩的窗扇吹來,帶著草木的青潤。
依沐執著托盤而來,跪坐于案邊,將木托中的酒杯和琉璃壺擺于案上,正待退下。
“君侯晚間可用過飯?”戴纓喚住她。
依沐搖了搖頭。
戴纓抿了抿唇,說道:“君侯不用飯,你們怎么不同我說?待我問才說,我若不問,就不打算說了?”
依沐心里一緊,這還是頭一次見城主生惱。
像他們這些在宮內當值的,不僅僅是手腳伶俐,早練就了一雙不同尋常的眼目。
這位從異邦而來的男子,說是城主的君侯,卻并不得城主青眼。
否則,來了這幾日,從不見他入寢殿陪伴,不過他自己倒也識趣,不亂走,只在側殿看書,讀讀寫寫。
這在眾人看來,就像是……她們城主從前落難了,現在尋回了身份,認祖歸宗,而她的糟糠之夫尋了來,沒皮沒臉地想要留下。
城主呢,她有朔小郎相伴,怎么可能再去親近一個生了白發的男子。
不僅僅是依沐這么想,有這一想法的大有人在。
不過在君侯身邊隨侍的阿娜爾告訴依沐,城主實是很在意君侯,因為當自己靠近君侯,教他“讀寫”時,城主的臉色很不好。
是這女人的醋意。
不過依沐沒當回事,認為那是阿娜爾多想了,畢竟阿娜爾一直認為君侯比朔小郎更好看。
現下被城主質問,依沐答不出,唯有伏地認錯。
戴纓嘆道:“起來罷,讓膳房備一桌飯菜,送去?!?br/>依沐連連應下,起身就要去吩咐,戴纓再次喚住她:“算了,將飯菜裝入食盒,我提過去?!?br/>依沐再次應下,一面急急往外行去,一面想著,阿娜爾那小妮子的話沒錯。
戴纓提著食盒去了側殿,殿里的燈火已熄,只有寢屋燃著微弱的光。
她躡著步子走過去,還未走近,隱隱聽到人聲。
于是她隔著距離探眼往里看,看不太清,接著又往前移了幾步,立于圓柱后。
寢殿的門半敞著,從她這里正好可以看見里間的情形。
陸銘章坐于案幾邊,但他不是一人,他的旁邊坐著一女子,正是黛黛。
兩人低著頭,目光投向案上一張很大的圖紙,她看不清那張圖紙上寫的是什么,像是一張輿圖。
他的指尖在圖紙上游走,指向一處,女子的手也指向那里,幾欲碰到一處,她看著他,一雙明麗的大眼中映著全是他。
戴纓沒再看,悄悄將食盒放下,退出了殿外。
回了寢殿,她看了一眼案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小杯,不敢再像上次那樣醉去,便輕抿了一口。
這時,歸雁走了來,跪坐于戴纓側旁。
“娘子這是何苦來,從前多爽利的一人,如今怎的也這般含糊不清起來。”
戴纓放下酒杯,沒有說話。
歸雁再道:“不是婢子說,那個叫黛黛的……”
戴纓抬頭看向自己的丫頭,問:“她怎么了?”
“那女子……”歸雁想著該怎么說,“她像野地里帶刺的花兒,模樣頂好,性格也不差,至少男子們喜歡,尤其是陸大爺那樣的,就喜歡這種逆逆的野勁兒?!?br/>戴纓渾不在意地擺手:“不會,不會,大人他不會……”
“怎么不會,娘子就沒發現么,黛黛其實和您挺像的。”她說,“婢子指的不是模樣,不像藍玉娘子那般,只在模樣上肖似?!?br/>終于,歸雁知道該怎么說了,她說:“除去皮囊,她身體里也有同娘子一樣的不屈,掩于柔軟皮相下的堅毅靈魂?!?br/>戴纓不愿承認,卻知道歸雁說的是事實。
她清楚陸銘章喜歡自己什么,她是他喜歡的那一類。
換言之,他自己過于沉肅、安靜,便喜歡靈性、帶著逆勁和野氣的。
所以,她偶爾會在他面前大膽放肆地鬧一鬧,他不生氣,反而更加依寵她。
可如今呢,她少了那份鮮活,黛黛卻相反。
“娘子,婢子從前聽說……”歸雁不知道要不要說。
“聽說什么,無妨,你說來?!?br/>歸雁說道:“婢子從前在樓里聽戲文,有那男人多情深,千里尋妻,最后在尋妻的路上,又愛上別的女子的……”
戴纓呼吸一窒,張了張嘴,說道:“這……不會的,不過是戲文,男子既然千萬里尋妻,便一心只在他妻子身上,怎會輕易在途中移情,轉而愛上別的女子。”
歸雁一拊掌,說道:“我的主兒,您做生意有一套,說起話來也是一套一套,叫人辯不過您,怎么輪到您自己個兒的事,就擰不清?!?br/>“那男人愛他妻子是真,但他移情了……也是真!”
歸雁怕戴纓不信,再接再厲道:“婢子拿這個話問過阿左哥,你猜他怎么說?”
“怎么說?”戴纓追問。
“他說,再情深,都比不過能及時陪伴在側的人,情感的溫暖、生活的照料還有共同面對困境……”
歸雁看向戴纓,意有所指:“此類種種,同尋找一個不再需要自己的妻子所帶來的無力感,還有落差感,那份情吶……自然就傾斜了?!?br/>“你男人是這么說的?”戴纓問。
“不是原話,但就是這么個意思。”歸雁說道,“大人再位高權重,那也是個男人,再說籠統些,他是個真實的人,人是最沒定性的,不僅是多變的,還是多面的。”
“別說大爺,就是娘子您自己,不也變了么?你也不是從前的自己了,又憑什么堅定地認為咱家大人‘不變’,‘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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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入寢殿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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