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箋轉頭，看向站在街角等紅綠燈的葉霜。
按理說她已經懷有5個月的身孕，可這段時間以來，她不但未見絲毫豐腴，好像還瘦了些？
陸知箋從口袋里拿出煙盒，抖出一支煙點燃，煙霧繚繞間，葉霜過了街，消失在轉角。
陸知箋突然發現，和葉霜結婚七年，他似乎從未了解過她，不知道她當初為什么會嫁給自己，更不知道她和海城葉家的關系。
原來她竟然是葉卿棠同父異母的姐姐嗎？
顯然她和家里的關系并不怎么好，對溫明秋也帶著厭惡，難怪她對于將四合院過戶給葉卿棠的反應這么大。
“陸少。”
林若珩見陸知箋一直沒表態，小心翼翼道：“小霜就是一時接受不了，我們將她媽媽留下的院子賣了，說的氣話，你別往心里去。”
“回頭我們好好勸勸她，保證讓她消氣。”
“不會鬧著和你離婚。”
陸知箋沒應聲，抽了口煙，目光停留在葉霜離開的方向。
突然小腿被人用拐杖敲了下，“你一個人愣在這里做什么？小霜呢？”
“爺爺。”
陸知箋回頭，聲音有些啞。
陸老爺子眉頭擰成個川字，“你就這么讓人走了？”
“去把人找回來，給人好好道歉。”
“就算她真想離婚，也得等她生下孩子再說。”
“知道了，爺爺。”
陸知箋目送陸老爺子上車，和周宏夫婦道別后上了車。
他在駕駛室坐了一會兒，撥通了葉霜的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
陸知箋臉上閃過一抹詫異，他這是……被葉霜拉黑了？
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陸知箋拿著手機在通訊錄中翻了翻。
通訊錄中認識葉霜的人不少，可大多都是他的朋友，和葉霜并不熟絡。
而葉霜，以往只要他回家，她總會在客廳亮著一盞燈，就那么安靜等著她。
他甚至不知道，葉霜平常和誰關系好，都會和誰聯系，除了回家，她又會去哪兒？
不，有一個人，葉霜很在乎，兩人之間一定會有聯系。
陸知箋煩躁地點了支煙，撥通了周晨的電話。
“去查下那個叫蘇蔓的女人住在哪兒，太太最近有沒有和她聯系過。”
黑色賓利終于從路邊駛離，在經過紅綠燈路口時，又猛然掉頭。
別墅內，葉卿棠坐在地毯上，陪著陸慕白拼機器人模型。
“姨姨，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
“嗯。”
不知為何，葉卿棠心里的不安一直沒有消去，連忙讓工人找出了葉霜母親的遺物，送了過來。
“姨姨和你媽媽發生了些矛盾，讓你爸爸生氣了。”
“那一定都是媽媽的錯。”
陸慕白想都沒想，下意識道：“爸爸肯定也是生的媽媽的氣。”
葉卿棠搖頭苦笑，不知道該不該將今天的事告訴陸慕白。
“姨姨，別擔心，待會兒爸爸回來，我會幫著姨姨的。”
可是陸慕白安撫并沒起什么作用，別墅大門被打開的時候，葉卿棠還是不由嚇了一跳。
見到一地的玩具，陸知箋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以往葉霜還在的時候，家里總是一塵不染，從未這么亂過。
聽見動靜，陸慕白抬頭，給了葉卿棠一個安撫的眼神，跑過去抱住陸知箋的腿。
“爸爸，你怎么才回來，姨姨都等您好久了。”
陸知箋拍了拍陸慕白的小臉，聲音聽不出情緒：“去把玩具收了，我和姨姨說點事。”
“好。”
沒察覺到父親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樣，陸慕白松開陸知箋，沖葉卿棠笑了笑，開始收拾客廳。
葉卿棠起身，從手提袋中拿出一個紫檀木的匣子。
“阿知，這是葉小姐找的東西。”
她走到陸知箋身前，抬眼觀察著他的表情。
陸知箋接過木匣子，入手有些沉，匣子表面刻著細密的纏枝紋，邊角磨得發亮，顯然是被人反復摩挲過。
“這似乎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陸知箋的話讓葉卿棠臉色一白，還沒等她想好該怎么恢復，便聽陸知箋又道：“你認識她母親嗎？”
葉卿棠身體晃了晃，徹底慌了起來。
“阿知，我、我和葉小姐不熟。”
“我和母親到葉家的時候，她已經和她母親離開了。”
“所以，你是她父親出軌后的產物。”
陸知箋聲音很冷，讓人忍不住打顫。
“因為你和你母親的出現，她和她母親才離開葉家，到了金城。”
“你提出要買她母親留下的那套院子時，是什么心情呢？”
“阿、阿知。”
陸知箋的眼神太過威懾力，葉卿棠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我當時并不知道那院子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我媽也是因為那院子地段好，才看上的。”
“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們也很抱歉。”
“如果因此讓你們之間有了隔閡，我、我可以把院子還給她。”
“嗯。”
陸知箋指尖摩挲著木匣上的紋路，“葉卿棠，我把你帶在身邊，是因為需要你的技術。”
“我承認你有些能力，但能做這件事的人很多，不是非你不可，你最好別有多余的心思。”
葉卿棠臉色幾乎沒了血色：“阿知，我沒有……”
“和周宏約時間去過戶。”
陸知箋抬眼，眸色冷得像深冬的寒潭，“我會給重新幫你選一套。”
葉卿棠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在觸到他冰冷的眼神時，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她用力點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好，我明天就去辦。”
葉卿棠的指尖在冰冷的門把上頓了頓，回頭看向陸知箋。
“阿知，真的很抱歉給你添了這么大的麻煩。”
雕花大門“咔嗒”合上的聲響在空蕩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葉卿棠立在石階上，眼角余光瞟向門內，半盞茶的功夫過去，門內始終靜悄悄的。
酸意混著不甘在她眼中翻涌，沒想到她做了這么多事，陸知箋眼里依舊沒有她。
大意了。
原本只是想將葉霜逼到絕處，主動提出離婚，沒想到竟然通過這件事，陸知箋反而對葉霜更關心了幾分。
不過，她于陸知箋還有用處，以后她只需要再小心點，總還有機會。
陸知箋在玄關處站了片刻，才進門，將木匣子放在茶幾上。
“爸爸。”
陸慕白早就注意到了這邊氣氛不對，見葉卿棠離開時，眼眶通紅，忍不住問道：“姨姨做的事，很讓你生氣嗎？”
陸知箋低頭，看著兒子仰起的臉。
“你很喜歡她？”
他問，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澀然。
“嗯！”
陸慕白點頭，“姨姨會給我買限量版機器人，還會聽我講很多故事。”
“不像……不像媽媽，除了家務，什么也不會，最近還都不理我了。”
陸知箋覺得這話有些刺耳，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是你媽媽。”
他指著一地的玩具，“以往只要她在，這些她會幫你收拾好。”
陸慕白終于察覺出不對，“爸爸，是不希望姨姨當我媽媽嗎？”
“可是奶奶說，如果不是因為我，媽媽根本就不可能嫁進陸家，成為我們這樣人家的兒媳婦。”
“而且，爸爸，你不是不喜歡媽媽嗎？”
不然怎么會這么多年，不讓外人知道葉霜是陸太太，是陸家小少爺的母親。
陸知箋一噎，摸了摸陸慕白的頭：“玩兒去。”
他抬腳上了樓，走進書房，從抽屜中拿出卵子同意解凍書。
看著上面簽署的名字，陸知箋眉頭緊皺，他似乎，做了一件無法挽回的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