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葉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陸知箋，收起你這惺惺作態的眼淚吧。”
“如果你當時真是這么想的，就不會任由你媽，在月子里將小白抱走。”
“當時我那樣哭著求你，把小白還給我。”
“你是怎么說的呢？”
葉霜歪頭想了想，“你說，我這樣下作的女人，教養不好小白，他是陸家的嫡長孫，陸家會給他最好的教養。”
“可結果呢？”
“陳蕓將他教成了什么樣，大家有目共睹。”
這些所謂的回憶，在她聽來，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就算當年她對陸知箋有幾分真心，也早就被后來的背叛和算計，消磨得一干二凈。
陸知箋眼底閃過一抹慌亂，“小霜，我真的知道錯了。”
“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我都錯的太過離譜。”
“你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我……”
“說完了嗎？”
葉霜來這里的目的本就不是聽他做些無畏的懺悔，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陸知箋的話戛然而止。他看著葉霜冷漠的臉，臉上的期待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失落。
“小霜，你就一點都不懷念嗎？”
他不甘心地問，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那些日子，難道你都忘了嗎？”
“懷念？”
葉霜輕輕重復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滿是嘲諷。
“陸知箋，你覺得，那些充滿了算計和謊言的過去，有什么值得懷念的？”
她往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看著他，“我來這里，不是聽你敘舊的。”
“我只問你一句話，境外勢力的聯絡點，到底在哪里？”
“潛伏在國內的人員，還有哪些？”
陸知箋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他眼底的紅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怒意，洶涌的怒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審訊室的墻壁都仿佛在微微顫抖：“葉霜！你就這么絕情嗎？那些年的情分，在你眼里，就這么一文不值？”
審訊室的桌子被他拍得“哐哐”響，刺耳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讓人耳膜發疼。
葉霜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從來都是這樣，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就會惱羞成怒，用憤怒來掩飾自己的無能。
“情分？”
葉霜淡淡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屑，“從你選擇和蘇挽擰一起讓我代孕的那天起，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情分了。”
“我問你聯絡點，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安安，為了小白，為了那些被你傷害的人。”
“陸知箋，你是個父親，你怎么忍心看著自己的孩子，因為你的一己之私，陷入危險？”
“你怎么忍心，讓小白因為有你這樣一個父親，而抬不起頭？”
最后一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知箋的心上。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死死地盯著葉霜，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么，生怕自己會失控。
良久，他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和心疼。
那心疼，像是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著葉霜蒼白的臉，看著她眼底的冷漠，看著她強撐著的堅強，啞著嗓子問：“你今天來，就只是為了問這些？”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一絲卑微的祈求。
葉霜沒有回答。
她知道，陸知箋還在猶豫。他在等她心軟，等她念及舊情，等她給他一個臺階下。
可她，不會。
“你要不想說，我也不勉強，就這樣吧，我走了。”
她轉身，朝著門口走去，沒有一絲留戀。
“等等，我說，你站住！”
陸知箋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慌亂，像是生怕她會就這樣消失。
葉霜的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我可以告訴你。”
陸知箋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妥協，“但是，我有條件。”
葉霜終于轉過身，看著他，眼神依舊淡漠：“說。”
陸知箋深吸一口氣，眼神復雜地看著她，像是在做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我告訴你他們剩余的聯絡點，但是，你要保證幫我減刑。”
葉霜眼中閃過輕快。
雖說最終判決不是她能決定的，可陸知箋本就基因病發，沒多少時間了。
他現在之所以還能生龍活虎的坐在這里，本就是因為那些人給他的特效藥。
等藥效過去，他的身體只會快速衰敗下去。
以他現在的情況，就算他不說，判刑之后，多辦也會讓他保外就醫，在國安局的監視下，在醫院度過他為數不多的日子。
想到這里，她點了點頭：“可以。”
陸知箋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那笑容里，帶著濃濃的自嘲。
他緩緩開口，報出了三個地址，以及他們之間聯系的電報頻道。
葉霜知道，他這是在試探。
試探她的耐心，試探她的底線，試探她到底有多在乎那些情報。
她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陸知箋的目光落在葉霜的臉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審訊室里的空氣，都快要凝固，久到葉霜的耐心漸漸耗盡。
“就只有這些嗎？”
“你知道陸老爺子留了遺囑給你嗎？”
陸知箋突然開口。
葉霜挑了挑眉，不明白陸知箋怎么又扯到了老爺子的遺囑上。
她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靜：“知道。”
她記得，老爺子去世前，是留了陸氏集團的股份給她的，因為這事，陳蕓心有不甘，還鬧了好多事出來。
陸知箋盯著葉霜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
“你真的知道嗎？”
“你知道為什么他去世了那么久，他的遺囑還沒公開嗎？”
“因為，他的律師一直在等，等我們離婚，活著不離婚。”
“你知道為什么嗎？”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地盯著葉霜，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他不但給你留了股份，還認了你做他的干孫女，只要我們離婚，你就是陸家的人了。”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葉霜的腦海里炸開。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平靜終于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錯愕和震驚。
她怔怔地看著陸知箋，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干孫女？
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陸知箋看著她震驚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快意，隨即又被濃濃的悲哀覆蓋。
那悲哀，像是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怎么？很驚訝？”
他低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幸災樂禍，“老爺子應該是覺得有愧于你，那時候，我們又一直在鬧離婚，他想給你個補償你，想給你個依靠。”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緊緊地盯著葉霜，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葉霜，你是我爺爺的干孫女，也就是我的妹妹，同時，也是魏墨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