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楚寧走得不快不慢，雖說沒傷到骨頭，但走起來膝蓋會碰到褲子，所以，她沒走太快，姜柔追上來，往前走了幾步，然后轉過身來，盯著曲楚寧的眼睛：“什么都會變嗎？可是，有人跟我說，這是命運，是命定的！”
曲楚寧敏銳捕捉到了姜柔話里的“有人”兩個字，她停下來，對姜柔說：“是林棟國吧。”
曲楚寧幾乎是用篤定的語氣：“他也這么跟我說，我跟睦洲結婚都兩三年了，我們孩子都生了兩個，他抽風似的跑到我面前來說，我是他的妻子，那我想問，施珍珍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兩個可是去政府領了結婚證的，林棟國的結婚申請，單位的審核通過的！”
曲楚寧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猜我為什么沒有相信他？因為只要是正常人就該明白，什么前世今生，都扯淡！虧得他還是還是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簡直太丟人了！”
說到這里，曲楚寧目光灼灼：“姜柔，說實話，我現在很懷疑你的身份，你真是你哥的親妹妹嗎？你哥是烈士，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按理說，如果你是他的妹妹，那如此拙劣的謊言，你是怎么相信的？”
姜柔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曲楚寧的壓迫力，她目光如炬，讓她心里那點齷齪心思無處可藏，她張了張嘴，好半晌才吐出幾個字：“本來我也不相信的……”
“哼，不相信的，那后來怎么相信了？他給你了很美好的幻想？”
曲楚寧直接打斷姜柔，“我還以為你在報社，誰搶了你的東西呢，那你倒是說說，他跟你說，誰搶了誰的東西？你來試探我，那是我搶了什么東西？你的？很重要的，那能是什么呢？工作，還是……”
姜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嘴角抽了抽，迅速轉過身去：“工作，工作！”
姜柔趕忙說了兩句，提腳就往前跑。
曲楚寧盯著她的背影，臉色陰沉，林棟國的手真是無處不在，她想過要怎么樣才能一勞永逸解決他們之間的那些糟心事，可想了很多，根本行不通，她跟林棟國不在一個行業，她對林棟國的工作，幾乎是一無所知，林棟國對她的工作，可能會稍稍知道一點。
因此，她跟席睦洲結婚都這么長時間了，她也沒想到什么合適的法子。
到了報社后，不少人看到曲楚寧推著自行車，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奇怪，便問了起來。
前面的姜柔腳步微微一頓，神情頓時緊張了起來，曲楚寧現在是副主編，身份可比她貴重多了，想到這里，她豎起耳朵，神情緊張地攥緊了手。
“摔了一跤，沒事！”
曲楚寧停好自行車，便目送姜柔身體僵硬地離開了，曲楚寧的眼神立刻變得深邃、嚴肅了起來，林棟國跟姜柔說的那些，肯定也就是他跟自己說的那些話。
這些話讓姜柔生出了不該有的妄念，所以，她才會問出那句話。
想想真是可笑，不管如何，講先來后到也好，講其他什么命運也罷，反正她跟席睦洲就是已經結婚了，姜柔這輩子都別想跟席睦洲扯上關系。
曲楚寧到了辦公室，陳可心見了，驚呆了，趕緊把手絹打濕了來給她處理。
“沒事沒事，可心，一點點小傷，不打緊的！”
陳可心給曲楚寧包扎好手上的傷，曲楚寧便跟她問起了主編。
“主編啊，剛走，大清早的，我剛來，她也到了，來咱們辦公室走了一圈，就出去了，后來我看著她急匆匆的出去了。”
曲楚寧想了想，自己是他們雜志這一塊的副主編，想來，她今天請個假，也不是不行吧，主要是她不想再見到姜柔。
“可心，我等會兒還要修車，如果你看到主編的話，幫我跟她說一聲，我今天就不來了！”
“行，那副主編，你走的時候慢點！”
曲楚寧將自己寫的牛郎織女的故事重新裝包里，又拿了一摞草稿紙，一瓶墨水，才往外走。
曲楚寧離開報社這事，除了陳可心和徐益端，沒人知道。
曲楚寧先將自行車推到修車鋪，師傅看了看，說沒摔壞，就是掉漆了，曲楚寧有些心疼，推著車往回走時，碰到了要去看姜柔的席宜章。
“楚寧，你這是怎么了？”
席宜章下車后，就看到了推著車走路的曲楚寧，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手絹和膝蓋：“早上摔倒了！”
席宜章一聽，趕緊讓小穆幫忙：“快，將車掛在后面。”隨后問曲楚寧：“看醫生了沒有？怎么一個人往回走呢？家里又不是沒人，找人帶個信，不行的話，給睦洲打個電話，他辦公室的電話，你有吧？”
“他也有工作，王媽還帶著兩個孩子，我這點小事，怎么好麻煩你們？”
“麻煩什么？你這孩子，咱們是一家人，快，上車，我們先去醫院給你看看！”
曲楚寧不肯去，可席宜章很堅持，他們就先去了鎮上的衛生所，醫生簡單處理了一下，消了毒，敷上了敷料，這才去了姜柔住的地方。
席宜章這次帶了武裝部的人一起去，武裝部這邊來了兩個工作人員，穿著制服出現在房子里時，可把老兩口給嚇了一跳。
曲楚寧沒有進去摻和，干脆就在外面找了個地方等著。
席宜章是在半個多小時后出來的，他跟武裝部的同志握了手送他們離開后，跟小穆說了一句：“去把姜柔給我找來！”
席宜章沉默的時候，其實也挺嚇人的，這一點，席睦洲完全隨了席宜章。
姜柔回來得很快，席宜章平靜地望著她的眼睛：“在此之前，我請了武裝部的兩位同志來對房東問詢了一番，姜柔啊，你年紀尚小，多讀書，多識字，多學點好的，這才是正道，你明白嗎？”
姜柔的臉紅得滴血，她囁喏著開口：“席伯伯，怎么了？”
“房東這么大歲數了，晚上就去廁所，人家不從你那屋前面過，他要從哪里？廁所在哪里，你也清楚吧？沒往這方面考慮過？”
姜柔聽到這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席宜章懷疑她說謊，她還是一如既往，還未張口，眼淚就先往下落，那一串串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我，半夜醒來，我就看到窗戶上有個人影兒，當時也沒想那么多……席伯伯，對不起，是我沒有考慮周全，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