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執舟愣了愣。
心里有某種說不上好壞的預感浮起。
不等他說什么，沈昭突然偏過頭，看見是他，干凈漂亮的臉蛋兒彎出禮貌柔和的笑，可問出的話，卻讓蘇執舟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沈昭：“周淮序今天是來找你看病的嗎？”
蘇執舟：“……”
比起蘇執舟的尷尬無奈，沈昭顯得平靜淡然很多，有那么一瞬間，蘇執舟從沈昭身上看到了周淮序的影子。
相愛且愿意為對方付出的人，總是會越來越相似。
蘇執舟突然想到這句話。
心里為朋友高興，又為自己苦澀復雜。
他的好兄弟還真是幸運，能得到這么好的一位女孩子，愛他的同時，也帶給了他生命力和希望。
可是他呢，連相愛都談不上，準確來說，從始至終都是他的一廂情愿，人家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撒腿跑了。
沈昭沒等到蘇執舟的回答，見他不僅沉默，俊美眉宇也微微擰起，本來強撐著平靜的心，又不免揪痛。
“他的病怎么樣了？”
沈昭聲音不自覺緊張。
蘇執舟凝看著沈昭，陷入思索。
他和周淮序到底是做了這么多年的好兄弟，他太了解他，以周淮序的性子，絕對不可能會主動把這件事告訴沈昭，這個男人的心理防線豎得尤其堅固，但凡有任何一點暴露弱點的可能，都會將其藏得嚴嚴實實，絕不讓任何人知道。
排除不可能，唯一的答案就是，這件事，是沈昭自己發現的。
蘇執舟緊抿著唇沒有作聲。
雖然沈昭現在是周淮序女朋友，但周淮序畢竟是病人，而他是醫生，出于對病人隱私的尊重，他也不會隨意告訴他人。
沈昭看出他顧慮，主動開口說道：“如果實在不方便告知細節，那可以只告訴我，會有生命危險嗎？”
蘇執舟：“任何一臺手術都有風險存在，我只能說，淮序他有足夠的物質條件支撐他接受最好的治療，這種風險，會相對降低一些。但術后的后遺癥，誰都說不準。”
沈昭緩緩垂下眼，杏眸在蘇執舟看不見的視線里氤氳著沒有掉落的濕潤。
“是腦部，對嗎。”她輕聲詢問。
腦部手術后遺癥，視覺、軀干、記憶等，哪一項的影響，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好受。
蘇執舟狹長眼眸閃過一瞬間的詫異，不禁皺眉，回憶了下剛才的談話。
他并沒有提到具體部位。
“難道是除夕那晚……”
話落的同時，沈昭抬眸朝他看過來。
不需要蘇執舟再多說一個字，因為她的眼神告訴他，他的猜測沒錯。
那晚他和周淮序在病房里提到的事，原來都被沈昭聽見了。
蘇執舟狹長眼眸微沉，定看著沈昭，“既然那時候就知道了，還義無反顧地答應和他交往，不覺得自己是在往火坑里跳嗎？”
誠然，感情在相處之中，既可能越來越深，相濡以沫，也不能排除消耗殆盡，兩看相厭的可能性。
蘇執舟沒有見過周淮序和沈昭在一起是什么樣的。
可他知道周淮序在遇見沈昭之前的樣子。
那個什么也不在乎，連自己生命都無所謂的周淮序，在沈昭闖入他的人生之后，讓蘇執舟頭一次感受到，他這位好兄弟，原來也是想好好活下去的。
可見，沈昭和周淮序之間的感情，一定是前者。
愛情在生根發芽之后總會放肆狂野地生長，超出掌控，而深愛之后的失去，必然會帶來永遠無法抹去的痛苦。
“他不是火坑。”
沈昭陡然一句話，讓蘇執舟瞳孔緊縮。
“他是周淮序，是我最喜歡的人，既然喜歡，在我這里，就從來沒有退縮這個選項。”
她聲線輕巧，似羽毛，可字里行間的重量，又讓人心顫。
一時間，蘇執舟啞口無言。
反倒是沈昭這個當事人，抬眸看著他，眼底鎮定，帶著誠懇地問道：“蘇醫生，可以拜托你幫我個忙嗎？”
雖然被沈昭的回答震撼，但蘇執舟還是很理智地說道：“先說說看。”
沈昭：“以后，周淮序來做檢查的時間，可不可以麻煩你提前告訴我。”
蘇執舟也是聰明人。
沈昭這句話說出來，他幾乎是立刻意識到她想做什么。
只不過，猜到是一回事，心中忍不住驚詫又是另一回事。
要換成是自己那個妹妹，知道周淮序生病，別說憋在心里藏這么久不讓對方知道，更不會做偷偷藏著這種事，恐怕第一時間，就要拽著人質問為什么不告訴她。
當然，不同性格的人，在面對相同的事，定然是會做出不同的反應。
它們沒有好壞之分。
但蘇執舟不得不承認的是，沈昭的做法，卻是完完全全建立在，為周淮序的感受考慮之上。
“可以。”
他終究還是不忍心拒絕，給了肯定的答復。
“不過如果淮序一直都不告訴你，你就真打算就這么裝不知道，傻乎乎地每一次都偷偷來看他嗎？”
沈昭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又頓了下，問：“周淮序生病的事，他還瞞著家里人吧？”
蘇執舟挑眉，沒否認。
沈昭：“既然他連家里人都不想告訴，那我更沒必要讓他知道。想來陪他，是我自己一廂情愿，而他不想說，肯定有他自己的顧慮和考量，我不會勉強他，也不會讓他知道。”
蘇執舟沒再問任何，干脆利落地和沈昭交換了聯系方式。
“你年紀比阿離還小兩歲吧，以后也不用跟我客氣，叫我執舟哥就行。”
沈昭也沒客氣，彎了彎眉眼，“謝執舟哥。”
蘇執舟淺笑：“淮序在樓上神經外科。”
話落同時，有護士走過來，提醒蘇執舟手術時間快到，該做準備，沈昭也沒再打擾，說了再見，便提步往樓上去。
走進辦公室前，蘇執舟多看了眼沈昭走遠的小小背影。
旁邊護士閑聊問道：“蘇醫生，那是你女朋友么？”
蘇執舟笑：“人家男朋友可比我有出息，再說，她也不是我的菜。”
“竟然不是么？”護士詫異，“她都來過好幾次了，今天也是一大早就來了，起碼等了快兩個小時。”
蘇執舟眉宇間的笑意一僵，“你說什么？”
護士：“就是她經常來偷偷看你啊，對了，還有幾回，正好你那個大帥哥好朋友也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