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疏桐心頭驟然一緊：
哎呀，糟糕，早上所有的孕檢單子都在包里，萬一被他看見，那可不得了。
她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只回過頭輕飄飄地睨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
“你想孩子想瘋了吧？”
她將包拿回來，故作鎮定地掃了一眼最上面那張單子，暗暗松了口氣：
“這是曉曉的，上面不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嗎？那天她把檢查報告塞我這兒沒拿走。”
最上面幾張，還是上次檢查的結果。
她沒扔，和今天的那些折在一起塞在包里。
幸好……他看到的是上次的。
否則，一切就都瞞不住了。
陸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是我想多了。”
這個月他們雖然有過兩次，可即便真有了，也不可能這么快查出結果。再想到顧曉曉那個大大咧咧的性子，把東西亂塞進閨蜜包里，倒也符合她的作風。
明疏桐將指甲鉗遞給他，轉身將包放到酒水柜上。
這一系列動作，她看似云淡風輕，實際早已心驚肉跳。
“曉曉不是還沒結婚嗎？”明啟元詫異地問道。
“嗯，她在考慮要不要生，今天又陪她去了一趟醫院。”明疏桐語氣平淡。
明啟元搖頭嘆息：“現在的年輕人啊，一個個都不負責任……關系亂來，孩子亂懷，再打掉，簡直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明疏桐聽得一陣心虛。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清脆的門鈴聲，蔣書雅快步跑去開門，隨即驚喜地叫出聲來：
“媽，媽——是大明星，真的是大明星啊！”
“什么大明星？叫姐姐就好……聽說我爸在這兒開小灶，請姥姥吃好的，我特地過來蹭頓飯！”
“書雅妹妹吧，這是給你的禮物，這份是姥姥和舅媽的，還有這個，是給小表弟的……”
明熾夏笑聲爽朗地走進門，將手里大包小包的禮物一股腦塞進書雅懷中。
蔣書雅抱著禮物，一臉懵然。
電視上的大明星，一襲惹眼的紅裙，波浪長發慵懶地披在肩頭，面容比熒幕上還要精致動人。
她婷婷裊裊地走向餐廳，引得舅媽忍不住驚呼：
“天啊，天吶……大明星明熾夏，真是我們家小桐的姐姐啊……”
“舅媽好，在家叫我小夏就好啦……”
她笑著上前擁抱明啟元：“親愛的大領導爸爸，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您這個叛逆女兒呀？我可想死您啦！親一個……”
說罷還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下。
明啟元笑著瞪她，輕輕戳了戳大女兒的額頭：“總算從國外瘋回來了？”
“對呀，我撒完野回來了……哎呀，陸野，你怎么能讓我爸喝酒？他三高，不能喝，只能喝白開水！”
她邊說邊利落地把酒倒掉，換上一杯白開水。
明啟元無奈搖頭：“你一回來就管我。還是你妹妹乖。”
“您還要不要身體啦？妹妹就是太乖了，才會委屈自己嫁給陸野……”明熾夏語氣里帶著埋怨。
陸野立刻抗議：“喂，說這話你是不是得摸一摸自己的良心？我哪里不好了？全京圈你找得出第二個比我更優秀的男人嗎？”
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明熾夏嬌嗔地瞪他：“男人有錢就變壞。”
陸野嗤笑一聲：“那也分人，我配你妹，綽綽有余。”
明熾夏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臉皮比城墻還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拌起嘴來。
“行了，都坐下吃飯！位子給你留著呢！”陸野笑著指了指那個空位。
明疏桐方才還在疑惑怎么多留了一個空位置，原來陸野早就知道姐姐會來。
今天他下廚，果然是為了她。
莫名的，她輕輕一嘆，忽覺得所有菜肴都不香了。
明熾夏在姥姥和明啟元中間坐下，一眼掃過餐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哇，今天什么情況？全是我愛吃的！陸野，你請大廚來了？”
“我就是那個大廚。”
“你居然會做菜了？”
“當然。”
“那我可得好好嘗嘗……嗯！真不錯，好吃得呱呱叫！等我生日，你必須給我整一桌這樣的！”
明熾夏豎起大拇指連連稱贊。
陸野斜她一眼：“就你，請得動我？”
“行行行，你最厲害，我請不動。我求你行嗎？”
明熾夏吃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點評幾句，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從小到大總是這樣，只要有姐姐在的地方，她總會光芒四射。
而明疏桐，則仿佛被隱沒在光影之外，頓時被襯得黯淡無光。
她習慣了這樣的落差，卻仍難免暗自神傷。
這不，明熾夏一過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落在了她身上。
舅媽是明熾夏的粉絲，不斷的發問。
明熾夏就講了不少最近發生的趣事，大家聽得都入了神。
明疏桐默默聽著，漸漸覺得索然無趣，安靜地吃完碗里的飯菜。
身旁的男人卻自然而然接過她的碗，又為她夾了些牛肚菌、蟹肉和一筷翠綠的小白菜。
她側眸看他——他明明和父親、姐姐聊得風生水起，卻仍沒忘記照顧她。
嗯，一心兩用，果然厲害。
*
飯后，明疏桐一個人在陽臺吹風。
這一層是第九層。
陽臺很大，風也大。
她倚欄而望，整個人沉寂在斑駁地光影當中，顯得有點過份冷清，和客廳內熱絡的氣氛形成強烈反差。
明啟元走了過來，看到小女兒又習慣性出來躲清靜。
從小到大，她永遠是那個乖巧得讓人心疼的孩子。
望著她削瘦的背影，他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怎么不進去和你姐他們聊天？”
她轉過頭，溫溫淺笑：“嗯，馬上就進去。”
明啟元睇著，想了想：“關于生孩子的事，隨你自己心意。爸催你生，是希望有個孩子，可以鞏固你和陸野的婚姻。 ”
明疏桐低低道：“孩子真能維系婚姻？”
“沒孩子的婚姻，脆如琉璃，有了孩子，特別是家里有錢的，有一定作用。有家底的男人都希望結了婚，能生兒育女，家業能得到傳承。”
明啟元強調：“陸野已經在盼望孩子了！”
明疏桐沉默罷，終于問出一句：“爸，在你心里……你更希望陸野是你的大女婿，還是小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