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正專心致志地拆著岡本的包裝，將一個個小套子吹成了碩大的透明泡泡，滿地都是晶瑩晃動的圓球，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
“爸爸，你快看！”
兒子高舉著手中的“氣球”，小臉因興奮而泛紅，眼睛里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
“我吹了好多氣球”
陸野怔在門口，心臟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其一，小雨傘被兒子當成了玩具氣球。
其二，更讓他震撼的是——小白竟然如此自然地喊出了“爸爸”這個稱呼。
他快步上前，目光掃過滿地銀光閃閃的包裝錫紙，蹲下身與兒子平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小白，剛剛你……叫我什么？”
“爸爸呀！”
孩子撲進他懷里，小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奶聲奶氣地說：
“媽媽說，你就是我爸爸。你是我最帥最帥的爸爸！”
這一刻，陸野感覺胸腔里有什么東西融化了。
四年前的喪子之痛，在這一瞬間奇跡般愈合，取而代之的是洶涌澎湃的暖流。
緊跟著，他一把將兒子抱起，在那柔軟的發頂重重親了一口，笑聲清朗如朝陽：
“乖，再叫一聲！”
小白立即用小手捧住他的臉，一聲接一聲地喚著：
“爸爸……爸爸……爸爸……”
每一聲都像蜜糖，甜進他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以后小白也有爸爸了，而且還是個超級帥的爸爸！我超愛你哦……”
為了證明這份喜愛，小家伙吧唧吧唧在他臉上連親好幾口。
那軟糯的觸感，帶著孩童特有的奶香，讓陸野整顆心都酥軟了。
“乖，真乖。”
陸野輕輕捏著兒子的小臉，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小白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那天你說你和我媽媽結過婚，離了，我猜到的。第二天我問媽媽，媽媽告訴我的。”
小白忽然垂下眼簾，聲音低落下去，“但媽媽說暫時不能認你。因為爸爸要娶新老婆了，不能妨礙你……”
孩子抬起頭，眼中滿是忐忑：“爸爸，你真要娶新老婆了嗎？”
陸野心頭一緊，將兒子摟得更緊：“不會。爸爸只喜歡媽媽，爸爸要娶的也只有媽媽。”
他望了一眼書房方向，語氣堅定而溫柔，“明天，爸爸和媽媽會去重新領證。到時候，你陪我們去好不好？”
“真的呀？”
小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綴滿了星星。
“對，以后我們一家三口，再也不分開。”
“太好了！太好了！”
孩子在懷里雀躍，笑聲清脆如鈴。
忽然，他指向滿地的“氣球”，天真地問：“爸爸，你要不要也來吹幾個？就是這個氣球超難吹，口子還大……”
陸野一時語塞，耳根微微發燙。
小白還在興高采烈地計劃著：
“爸爸，為什么你買的全是透明的氣球？應該買五顏六色的才好看呀。今天我們一家團聚，要把家里裝飾得漂漂亮亮的！”
陸野哭笑不得——誰家用這個當裝飾？
“小白，爸爸帶你去買真正的氣球。”
他把兒子放下，一邊收拾殘局一邊柔聲解釋：
“這些吹著費勁的殘次品，我們還是扔了吧。”
廚房里，榴姨原本在準備晚餐，聽到動靜出來查看。
瞧見這滿地的“特殊氣球”，她忍俊不禁，卻還是真誠地道賀：
“恭喜陸先生，終于一家團聚了。”
“謝謝，你忙，我陪小白玩。”
陸野面上保持著鎮定，耳廓卻悄悄紅了。
待收拾妥當，陸野牽著兒子的小手出門買氣球。
榴姨見廚房調味料所剩無幾，也關了火跟著出門，打算多采購些食材，好好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團圓。
＊
明疏桐醒來時，望著書房熟悉的天花板，有一瞬間的恍惚。
身上柔軟的睡袍，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息，都在提醒著她不久前發生的纏綿。
陸野回來了，他們在書桌前傾訴衷腸，在方寸之間重溫舊夢，最后相擁著在這張小床上沉沉睡去。
可是現在，身側空空如也。
她赤腳跑出書房，客廳里安靜得讓人心慌。
玄關處沒有男人的鞋，連兒子和榴姨的鞋也不見了。
一種熟悉的恐慌攫住了她。
難道又是一場美夢？
手機靜靜躺在沙發上，她急忙撥通榴姨的電話：
“榴姨，你們在哪？”
“在超市呢！家里缺不少東西，我在采購，小白也在一起。馬上就到家了，已經進電梯了！”
所以，剛才的甜蜜纏綿，真的只是又一個夢？
先前是噩夢，這次是美夢。
她跌坐在沙發上，心頭涌上一陣難以言說的空虛。
那些熾熱的親吻、深情的擁抱，難道都是她臆想出來的？
就在這時，門開了。
小白像只歡快的小鳥撲進來，手里高高舉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媽媽！我給你買了你最愛的奶油蛋糕！”
榴姨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笑著說：“我買了好多新鮮海鮮，今晚我們吃海鮮大餐！”
“好。”
明疏桐勉強揚起笑容，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發，“等媽媽換件衣服，我們一起分享蛋糕。”
小白雀躍地點頭：“我們還買了好多好多彩色氣球！要把家里布置得特別漂亮！”
明疏桐正要起身，門再次被推開。
陸野拎著兩個購物袋走進來，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醒了？”
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買了你愛吃的零食和海鮮。”
陸野走到她面前，仔細端詳著她恍惚的神情，關切地問：
“怎么了？像見了鬼似的。”
明疏桐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溫熱的觸感如此真實，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不是夢！
她猛地撲進他懷里，緊緊抱住這個失而復得的愛人，聲音哽咽：
“我醒來沒看到你……以為又是一場夢……”
陸野感受到懷中人兒的顫抖，心尖發疼。
他示意兒子把食材拿去廚房，待小白蹦跳著離開后，才將人更深地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
“剛才我那么賣力，你的身體……難道沒有記住我的溫度嗎？”
明疏桐的臉頓時燒起來，羞惱地掐了他一下。
這人，總是沒個正經！
“不是夢。”
他鄭重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目光灼灼：
“我回來了。我們還在書房里……”
話未說完就被她捂住嘴。
她嬌嗔地瞪他：“別胡說，小白現在識字量驚人！”
陸野從善如流地點頭，卻將她摟得更緊：“好，有些話我們悄悄說。但這個擁抱，我要抱一輩子。”
她依偎在他懷中，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真好，不是夢，他沒事。
真好，他們冰釋前嫌了。
真好，他們一家團聚了。
這時，小白舉著兩個彩色氣球飛奔而來，清脆的童聲灑滿整個客廳：
“爸爸媽媽，我也要抱抱！我也要抱抱！”
明疏桐張開手臂，將生命中最珍貴的兩個人一同擁入懷中。
這一刻，幸福如此真實，如此圓滿。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她愿沉醉其中，永不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