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畢下樓，江淮一眼便見厲老太太端坐在餐桌主位。
她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銀發梳得一絲不茍，身姿筆挺，正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餐。
“奶奶。”
江淮恭敬地問候。
厲老太太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孫子身上。
她這孫子相貌出眾，能力也拔尖，算得上他們這一房最拿得出手的繼承人，更是她眼中振興家業的唯一希望。
京圈的年輕一輩中，陸家那位太子爺自是獨占鰲頭，風頭無兩。
除此之外，其他所謂的二代、三代，大多不成氣候，沒幾個真能接過父輩的擔子、扛得起家業。
而她這個孫子，在國外這一年多的表現，倒讓她另眼相看——厲家未來的門面，或許真得靠他撐起來。
當然，他現在還遠遠不夠成熟，仍需錘煉。
“坐。”
厲老太太慢慢喝著營養粥，語調平緩卻自帶威嚴：
“萬象，是奶奶送你的見面禮。但你將來的重心，必須放在厲氏本部。萬象所有的收益都歸你個人支配。你要在京城立足，人際往來處處需要打點，得有自己的底氣?！?/p>
“謝謝奶奶。”
江淮語帶感激，收購萬象，讓他和心愛之人再次有了交集。
“用不著謝?！?/p>
厲老太太一擺手，姿態優雅卻不容置疑：
“你在家族根基尚淺，想站穩，光靠我支持不夠。旁系那幾個，沒一個服你的。你這個年紀，也該成家了——必須找個門當戶對的妻子?！?/p>
江淮臉色頓時一沉。
老太太卻似未察覺，繼續分析：
“京城里，除了陸家那位小公主，齊家的三小姐也是個選擇。
“陸暖名下已有陸氏股份，嫁妝豐厚，她哥哥陸野更是能力出眾。你若能和陸家聯姻，將來事半功倍。那孩子還在讀大學，心思單純，更容易相處。
“齊悅則是典型的女強人，和你年紀相仿，能力強、情商高，只是眼光也高，未必愿意俯就。
“知道我為什么收購萬象嗎？
“因為它剛和萬鼎達成合作。而萬鼎——是陸野的。我要把你，推到他那條線上去?！?/p>
她徐徐道來，言語間盡是資本家的冷靜與謀算，連婚姻都可當作棋子落下。
“奶奶的建議是：陸家小公主更合適。你要是同意，我親自去替你提?！?/p>
江淮自蘇醒以來就無比清楚：
這位奶奶，絕不是省油的燈。
母親也曾在電話里再三叮囑：“一定要哄好老太太，事事順著她，讓她覺得你能帶厲家重回巔峰。只有這樣，她才會傾資源培養你。
“兒子，既然踏進了厲家這攤渾水，要么你就爬上高位，要么……就只能被他們生吞活剝。”
關于他過去那段戀愛，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
當年和明疏桐在一起時，本就低調，知道的人不多。
此刻眼見奶奶直接安排聯姻，他不得不試著開口：
“奶奶，我其實……有喜歡的人?！?/p>
厲老太太頓時皺眉，抬眼一瞥，目光如刀：
“你昏迷多年，長久不見，再深的感情也淡了。就算沒淡——也不行。要想接穩厲家的家業，你就必須娶個家世相當的。自己還沒站穩，就找個不匹配的，就算結了婚也得離！”
江淮忍不住反駁：
“人生不過百年，娶一個不愛的人，痛苦一輩子。那么奮斗還有什么意義？”
老太太冷笑：
“愛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只有事業成就才是真的。再深的感情，沒有物質支撐，遲早被現實壓垮。作為男人，你必須先有錢——有了錢，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莫要為了一時的意亂情迷，毀了自己根基。”
話不投機，半句也多。
從厲家出來的時候，江淮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弱勢。
盡管他現在是老太太唯一的親孫子，可這個家，從來不由他說了算。如果他違背她的安排，很快就會被徹底拿捏。
在厲家，他的地位尚未穩固，一舉一動都受人制約；
而明疏桐那邊，他更是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事業與愛情，皆困局。
唉……舉步維艱。
人生，真是難。
*
另一頭，明疏桐起了個大早，輕手輕觸陸野的額頭，確認他已經退燒后，連早飯也沒吃，就開著自己的新車出了門。
她不是去上班。
而是去賣車。
明疏桐去見顧曉曉。
睡了一夜，她已經完全清醒，并清楚記得昨天發生的一切——去參加同學會，看見渣女關芳菲被眾人簇擁著。
聊天時，她喝得有點多，聽同學們吹牛，又聽到有人說明疏桐“假清高”之類的話，一時酒勁上頭，氣不過，就把明疏桐叫了過來，還順帶把明熾夏的身份給捅了出去。
醒來一想，后悔得要命。
一見面，她就抱住明疏桐連連道歉：“小桐，真是喝酒誤事，太對不住了??！我昨天好心辦壞事了！”
明疏桐拍拍她的肩，語氣輕松：“沒事沒事。就算把我結婚的事抖出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但顧曉曉還是不停地道歉。
“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不如這樣——你把我這車買了吧！你不是說要買車嗎？”
之前，她聽她說，她媽要送她一輛車作為生日禮物。
她拉著顧曉曉去看那輛新車：“渣男送的。好像就是你看上的那輛。我開這車出去不合適，六十五萬賣你，才提一天?！?/p>
新車一旦落地再轉手就是二手車，折價相當厲害。
“渣男怎么正好買了我看中的車？”
顧曉曉驚訝。
明疏桐搖頭：“不知道。”
顧曉曉一看這車是頂配，連車載音響都改裝過，不禁叫起來：“這車加改裝沒一百個下不來吧！六十五萬給我，你太虧了！”
“不虧。我要是不開，那神經病估計會叫人把它開進河里。還不如賣了，好歹能回點本！”
她說什么也不能讓這筆錢打了水漂。
這車，必須賣。
“開進河里？為什么？”
顧曉曉一臉驚奇：
這對冤家夫妻，又在斗什么法？
“我說我不要這種車，他不高興了?！?/p>
“哈哈哈，好想看看陸野被你氣到四肢抽搐的樣子。他最會賺錢，有的是錢，結果娶個老婆根本不貪財。嘻嘻?！?/p>
想象一下，陸野該有多挫敗。
換作別的女人，怕是早就崇拜得五體投地：看我男人，多厲害，人間印鈔機。
可到了她好閨蜜這兒：名牌包，不稀罕；限量款衣服，不愛穿；豪車，看不上；豪宅？她偏自己買小公寓。
簡直油鹽不進。
兩人一起去辦了過戶。
之后，明疏桐又去買了輛十萬塊的二手車。其實這幾天她一直在看車，早就相中一款，今天趁勢把手續也一起辦妥。
手續走完，她湊齊六十萬還給姐姐，直接轉賬到銀行卡，根本不給對方拒收的機會。
一個上午，辦妥三件大事，她心情格外舒暢。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這邊剛完成車輛過戶，陸野那邊就收到了一條短信：
【車管所】您訂閱的車輛（車牌）已辦結過戶業務，新車主：顧曉曉。
退了燒的陸野已經回公司上班。
他揉了揉眼睛，把短信反復看了兩遍，氣得直揉心口，感覺自己又得去住院了。
這小東西起個大早，居然是跑去處理他精心準備的——結婚念日禮物！
之前，他瞧她在書房電腦搜過這輛車，特意準備的驚喜，原以為能討好她。
結果……
真是夠黑心黑肺的。
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用指節抵住太陽穴，心里默念：
“不生氣，不生氣，這是自己選的活菩薩，是親老婆，親的，不是野花野草。做得再過分，你也得寵著?！?/p>
不過就是一百萬的車。
她愛賣就賣吧。
錢，他有的是……
可是，明疏桐，你這敗家娘們，真是越來越會踐踏你男人的心了！
嚶嚶嚶！
我娶的這是什么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