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尸？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狠狠扎進明疏桐的耳膜，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
她渾身一顫，手機幾乎要從掌中滑落。
“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當她從這記重擊中回過神，電話早已被切斷。
明疏桐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慌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瘋狂地回撥，聽筒里傳來的卻只有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曉曉關機了。
究竟發生了什么？
誰能告訴她，她的曉曉此刻正在經歷什么？！
陸野就在這時走了過來，一眼便瞧見她面白如紙地戳在原地，手指無措地在屏幕上滑動。
“小桐？怎么了？”
他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出事了！曉曉出事了！”
她猛地抬頭，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尖銳變調：
“朝暉園……朝暉園在哪兒？百度，對，我要查百度……”
“在城東，是一家五星級酒店……”
陸野湊近看去，手機屏幕上，顧曉曉正抱著滿身是血的顧夫人痛哭，他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馬上厲問:
“這照片誰發你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去朝暉園，現在就要去！”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推開陸野就想往外沖。
手腕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握住，陸野將她輕輕拉回，擁入一個帶著安撫氣息的懷抱：
“明疏桐，你的車不在這兒?；仡^看看我，我就在這里。只要你需要，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惶然抬頭，眼中充滿了破碎與不信任：“可你？你真的靠得住嗎？”
陸野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為她眼中赤裸的懷疑感到難過，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當然。走，我們一起去?！?/p>
他不再多言，緊緊握住她的手，帶著她跑了起來。
風聲掠過耳際，她聽到陸野正在急切地打電話：“阿揚，立刻把車開過來……”
車子很快抵達，載著他們駛向未知的恐慌。
車廂內，陸野能清晰地感受到明疏桐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她一遍遍徒勞地撥打著那個無法接通的號碼。
他看不下去，輕輕拿過她的手機，查看那些照片的來源。
那個陌生的號碼，那三張觸目驚心的照片，還有那條威脅信息……
陸野只覺得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他再次將她攬入懷中，聲音低沉而堅定：“別怕，不會有事的?！?/p>
那個人找上她了。
還拿她最在乎的顧曉曉刺激她——太可怕了。
明疏桐卻異常冷靜地推開了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對，不會有事……曉曉一定不會有事。”
陸野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別慌，我問問朝暉園的于總?！?/p>
他撥通電話，并貼心地打開了免提。
于總的聲音帶著事后的唏噓：“死人了，太晦氣了。顧氏服裝的老板，今天在我們這包了個小廳，和周氏大公子辦訂婚宴?！?/p>
“結果宣布訂婚的時候，有人當場放了顧夫人年輕時……不太雅觀的照片。緊接著，顧家千金被人……凌辱的照片也爆了出來。周家當場就翻臉悔婚?！?/p>
“顧夫人受不了這個刺激，直接從三樓跳了下去。顧家千金……大概是崩潰了，捅傷了一個叫沈央央的女孩，然后……自己也跑出去跳河了。”
“跳河”兩個字，像一顆子彈，狠狠擊中了明疏桐。
她渾身一僵，無法想象那個永遠笑得沒心沒肺的閨蜜，竟會被逼到如此絕境！
陸野適時地伸手，用力握了握她冰涼的肩頭，沉聲問：
“現在顧小姐情況怎么樣？”
“還在打撈?！庇诳偞鸬?。
“謝謝！”
電話掛斷，陸野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到明疏桐用一種jin乎絕望的顫音喃喃道：“曉曉……她不會水?！?/p>
他的心狠狠一揪，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中午十二點半，陸野的車終于趕到朝暉園。
他們恰好目睹顧曉曉被人從河里撈起，渾身濕透，毫無生氣地被抬上急救車。
“曉曉！”
明疏桐瘋了一般想撲過去，卻被維持秩序的警員攔住。
急救車鳴著笛疾馳而去，陸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載著幾乎虛脫的明疏桐跟了上去。
萬幸的是，人，最終被搶救了回來。
陸野托了關系，在下午三點多時，終于讓明疏桐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顧曉曉。
她整個人癡癡傻傻的，臉色慘白得像石膏，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
“曉曉，不管發生什么，都不可以放棄活下去的信念——這是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為什么現在輪到你自己，你卻要尋短見……”
明疏桐沖上前，重重一掌拍在她肩上，看著這個曾經陽光明媚的姑娘變成這副模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顧曉曉死死咬著嘴唇，淚水無聲地洶涌：
“小桐，是我錯了……不用你給我收尸了。我接受法律的制裁。”
剛才陸野已經打聽清楚，沈央央被刺成重傷，還在急救。
今天這一切，全是沈央央一手造成的。
“你放心，我讓陸野給你找最好的律師。只要沈央央沒死，故意傷害罪判不了幾年。何況是她先曝光你媽媽和你，才導致你情緒失控……她必須承擔一部分法律責任！”
明疏桐捧住她的臉，語氣無比嚴厲：“所以，你不準再有任何輕生的念頭，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顧曉曉凄然一笑，那笑容里浸滿了徹骨的孤獨，嘴唇不住地顫抖：
“寶子，我沒有媽媽了，也沒有爸爸了……我身敗名裂。從小到大擁有的一切，都在今天……徹底失去了?！?/p>
她哽咽難言，猛地抱住明疏桐，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照片……”明疏桐忽然想起這件事，聲音發緊，“難道……全是真的？”
顧曉曉沉默不語。
明疏桐的心一直往下沉，沉進不見底的冰窖：“是在那艘……游輪上？”
顧曉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可她回來之后，竟然只字不提，還裝作若無其事地和她談笑，昨天更是跑來全力幫她——一個人默默咽下了這非人的屈辱。
明疏桐猛地抹了把淚，忽然坐直，一把扯開顧曉曉的病號服。
赫然映入眼簾的，是一道道尚未消退的傷痕，在白得刺眼的肌膚上，猙獰而刺目。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心痛得像被撕裂：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你遭遇了這樣的事……為什么還要在我面前強裝沒事？”
顧曉曉攏緊衣襟：
“那時候覺得……能活著回來就好。我的好朋友，不必知道這些骯臟的事。寶子，你要狠狠地幸福。陸野……他是真的知道怎么保護你。”
她笑著流淚，那笑容里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感，狠狠刺痛了明疏桐本就敏感脆弱的心。
·
陸野聽著門內的啜泣，拳頭緊了又松。
他清楚地知道，明疏桐與顧曉曉之間，有一份惺惺相惜的深厚情誼。
他根本無從介入。
突然，門被猛地拉開。
明疏桐沖了出來，幾步沖到陸野面前，想也不想，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陸野沒有躲，硬生生接下。
緊接著，他就對上她那雙盈滿痛苦的眼睛——她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獸，歇斯底里地爆發了：
“曉曉的事，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是你不讓她說的，是不是？！”
“她經歷了那么可怕的事……回來卻要把所有苦水都咽進肚子里！”
“我算什么朋友？我到底算哪門子的朋友？！”
“在我抑郁得活不下去的時候，是曉曉一直陪著我……可她出了事，卻只能一個人忍著——”
“陸野，你好殘忍……你真的好殘忍！”
“她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當初你為什么要拒絕她的采訪？為什么？你告訴我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