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快讓開,別擋道。春梅小產大出血,人快不行了!你快去燒一大鍋熱水,再找點干凈的布塊,快??!”趙建國面色焦急地越過李素芬快步進了院里。
啥?小產?大出血?
突如其來的消息如同一個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李素芬的頭頂上。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差點癱軟在地上,幸好被眼疾手快的趙耀祖攙扶了一下。
“老婆子,你可千萬不能倒下去啊,現在全家都指著你呢!”趙耀祖緊張地打量著李素芬,見她只是臉色慘白,精神頭不濟些,旁的也沒什么,懸著的心微微松懈下來。
李素芬猛地攥著趙耀祖的衣袖,瞪大雙眸不可置信地問:“老頭子,你和我說實話,春梅真的……”小產?
后面兩個字,李素芬嘴唇動了動,壓根說不出口。
她根本不敢往下想,只是跟著出去了一趟,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兒媳婦,再回來時是被抬著回來的。
一同帶來的,還有兒媳婦懷孕了,和小產了、大出血的滅頂噩耗。
她是過來人,是女人,心里最清楚不過。
一個小產足以讓女人落下病根,更何況是大出血,命懸一線!
那簡直是在耗人根基,掏空身體的元氣!
“春梅……她本來身子骨就虛寒,一直不太好懷孕,這些年一直喝著藥調理著。好不容易懷上,怎么……怎么就這么不小心?”想到以后,李素芬愁容滿面:“現在再經歷流產大出血,往后只怕更不好懷孕。建……建國以后可咋辦?難道咱們趙家的血脈真的要斷了?”
院里人來人往,這種話被人聽到傳出去,他們趙家的臉面往哪放?
“行了,這種晦氣話以后再說。”趙耀祖沒好氣地瞪了李素芬一眼,張口厲聲提醒:“建國剛才囑咐你的話沒聽見?讓你趕緊燒一大鍋熱水,再找些干凈柔軟布塊!你還愣著干啥?還不趕緊去!”
聽著他的吼聲,李素芬肩膀瑟縮了一下,哀怨地瞪了眼進進出出的西屋,一跺腳,轉身進灶房里忙活。
趙建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春梅從門板抱到床上,盡管他已經很小心謹慎,手剛從她身下抽出來,一股暗紅的血跡不受控制地再度涌出來。
“姜婉!姜婉大夫,春梅……春梅又流血了!你快來看看要怎么辦才好!”趙建國聲音驟然拔高,黝黑的臉龐布滿了恐慌。
姜婉以極快的速度沖上前,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下一瞬,她手腕翻飛,動作精準。
呼吸之間,春梅露在外面的頭頂和胳膊上已經扎滿了密密麻麻的銀針,針尾微微顫動,散發出凜冽的光芒。
好奇跟過來看熱鬧的石楊村鄉親們瞧見這一幕,個個臉上滿是驚駭和敬畏,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著。
“咱們村何時出了一個針灸這么厲害的姑娘?瞧著面生得很,不是咱們石楊村的人吧?”
“這姑娘膽子真大!這么多明晃晃的針扎下去,我看著都頭皮發麻,她竟然連眼皮都不眨一下?!?/p>
“這人我知道,是石坪村的人。今天在河灘上,就是她出手,幾針下去,春梅嘩嘩流的血就止住了,不然春梅根本撐不到現在?!?/p>
一番話引得周圍響起一片驚呼和唏噓。
得知這里有個出神入化的針灸大夫,不少聞訊趕來的鄉親們都擠在原本不甚寬敞的西屋,房間里站滿了人,連轉身的空隙都沒有。
“趙建國,眼下正是春梅治病的關鍵時刻,需要絕對安靜,你們都出去,把門帶上?!苯竦脑捜缤鹂土?,原本西屋擠作一團的鄉親們互相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還愣著干啥?沒聽見姜婉大夫說的話?快點出去,別堵在這里!”趙建國啞著嗓子驅趕眾人。
等人都走光了,趙建國臉上多了幾分討好的笑容:“姜婉大夫,我……我能不能留下來幫忙?你放心,我一定會保持安靜,絕不會拖你后腿!”
“不用。”姜婉頭也未抬,聲音冷的沒有一絲波瀾:“我已經有幫手了?!?/p>
趙建國下意識地瞥向姜婉身旁,相貌十分俊朗的男人,無力地張了張嘴。
“把熱水和干凈的布拿進來后,你們都出去,幫我把門帶上,不管中途發生什么事,沒有我的允許,一律不準人進來!”姜婉沉聲吩咐,伸手探向其脈搏。
“放心,只要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進來打擾你!”傅斯年爽快地點頭應聲。
屋門開合之間,姜婉所需的東西全都放在房間里。
趙建國嘴巴動了動,剛想出聲哀求,傅斯年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握著他的胳膊往外帶:“走,我們去外面等,也是一樣的?!?/p>
咯吱一聲,房門被關上,將所有的焦灼和不安隔絕在外,傅斯年挺拔如松的身影牢牢守在門口,寸步不讓。
“你把我拉出來干啥?我再求求她,興許她就同意我留下來陪著春梅。”趙建國不滿地抱怨。
“要是想讓她早點死,你只管留!”
趙建國渾身的怒火‘轟’地一下,全往頭頂匯聚,目眥欲裂地瞪著傅斯年:“你會不會說人話?”
“難道我說錯了?她看病不喜歡外人在場,你偏要執意留下,萬一導致她分心,下手扎針時沒輕沒重,這后果是你來承擔!”傅斯年毫不留情,眼神銳利,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趙建國往后踉蹌了幾步,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挺拔的脊梁驟然佝僂下去,背靠著土墻,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一門之隔的屋內,姜婉對墻外的爭吵渾然不覺。
她所有的心神高度匯聚在指尖之下。
沒了外人在場,姜婉利索地將春梅腰腹處的衣服褪去,露出蒼白而冰涼的小腹。
粗粗一數,十來根銀針扎在上面,姜婉的指尖時而輕捻,時而快速彈過針尾。
她全神貫注,直到春梅身下干凈柔軟的布塊上,緩緩滲出一塊黑紅色,略顯黏稠的淤血,姜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幾分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