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長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里帶著顫抖：“大隊長，周技術員，你們一定要明察啊！事情真不是你們想的這樣。”
“我們全都是嚴格按照施工圖紙干活的，每一步都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偏差，這工程……這工程絕對經得起檢驗的啊！”
他慌忙轉向閘門旁那個沉默的身影：“斯年，你快和領導們說說情況！這工程是你一手設計的，你最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傅斯年身上，姜婉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眉宇間寫滿了憂慮。
“大隊長，周技術員，他一個下放壞分子，能懂什么？”吳栓林提高聲調，語氣尖刻：“還是別讓他說了，指不定就是他記恨被下放到石坪村，故意在背后使壞。”
“吳栓林！”
周技術員厲聲呵斥，他上前一步，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
“我現在是以市水利局技術總負責人的身份，在這里調查情況的，傅斯年同志的設計圖紙，是經過我們局里三位高級工程師聯合審核，一致認定，完全符合國家水利工程規范的。”
他伸手指著吳栓林，語氣凜然。
“你剛才這番話，是在質疑我們水利局全體技術人員的專業判斷，還是對組織的審查結論有意見？”
這話一出，吳栓林頓時臉色煞白，急忙解釋：“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覺得一個戴帽分子的話，不能全信，萬一他存心使壞，咱們這么多村子可都要跟著遭殃啊！”
此話一出，立馬遭到了姜婉的厲聲反駁。
“遭殃？”姜婉怒極反笑，伸手指向身后干涸的渠底：“現在真正讓各村遭殃的，是斷水！”
“斷水真正的原因還沒查清楚，你倒好，先在這里懷疑我們自己的同志。”
姜婉聲音冷如碎冰，一步步逼近吳栓林：“把傅斯年逼走，你有什么打算？亦或是，你這么做的最終目的是什么？”
吳栓林惱羞成怒，額角青筋暴起：“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我吳栓林行的正坐得直，一切都是為了集體考慮。”
姜婉冷哼一聲，目光如炬：“為了集體？還真是說的好聽！”
她不再與他爭辯，轉而面向眾人，“各位，現在預料之中的水流并未出現，當務之急是查明原因，而不是在這里做無謂的爭執。”
周技術員立即出聲贊同，神色嚴肅。
“說得對，有在這里辯駁爭吵的功夫，不如想想到底是哪方面出了差錯！”
傅斯年略一沉吟，上前一步開口提議：“周技術員、大隊長，我想現在就帶人沿渠往上游勘察，這工程我最熟悉，哪里會出問題，哪里容易讓人鉆空子，我心里有數。”
他目光堅定地掃過在場眾人：“真相如何，一查便知！”
大隊長當即應了下來。
“好！就依你說的辦，需要幾個人，你只管開口，只要我們能辦到的，絕不會推諉。”
本該是一次在市水利局領導面前展現石坪村能力的好機會，結果卻鬧成這樣的局面，大隊長心里的火氣直往上冒！
大隊長隱晦的目光瞥了眼一旁的吳栓林，眼神里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個吳栓林，平時在公社就愛搬弄是非，往常都是小打小鬧，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影響集體利益，他也愿意給他們這些村長幾分薄面。
但今天，竟然鬧到了水利局領導面前，讓領導看他們向陽大隊的笑話，簡直是把他們向陽大隊的臉都給丟盡了！
“咱們向陽大隊做事，向來光明磊落。工程要是真有問題，我們認！”
他故意拖長尾音，警告的目光掃過吳栓林，“但要是有人故意搗亂，那就別怪我這個大隊長不講情面！”
幾個公社干部交換著眼神，聽出了大隊長話里之音。
現場氣氛頓時凝固了，連圍觀的村民們都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吳栓林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嘴上卻還在硬撐著：“大隊長說的是，真要是調查出來，決不能放過幕后之人……”
姜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向大隊長提議：“大隊長，既然大家都一致認為是有人搗亂，那我們現在就往上游仔細勘察，為了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我建議多派些人手！”
“說得在理！”大隊長當即拍板，“你們只管去，若是石坪村人手不夠，別的村也可以幫忙。”
來的路上他已經看到了，石坪村的青壯年幾乎都去護渠了，留在村里的多是老弱婦孺。
姜婉等的就是大隊長這句話。
以防一會鐵證如山時，有人狡辯。跟著去勘察的村民越多越好，人多眼雜，眾目睽睽之下誰也別想抵賴！
“大隊長考慮得周到！”她順勢接話，目光掃過周圍各村蠢蠢欲動的村民，“既然要查，就要查個明明白白，我建議每個村都出幾個代表，大家一起見證，也免得日后有人說，我們石坪村栽贓陷害。”
這話說的在情在理，連市水利局的周技術員都挑不出毛病。
各村干部紛紛點頭，很快就有二三十來個村民主動站了出來。
一群人瞬間組成了一支頗具規模的隊伍，以防萬一，石坪村村民們扛著鐵鍬、鋤頭、浩浩蕩蕩地向上游出發。
看著隊伍遠去，大隊長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兩位技術員，勘察估計還要等會才能出結果，眼下日頭正毒，咱們不如先在樹蔭下坐著歇歇？”
他邊說邊指了指村口老槐樹下的石頭，動作恭敬又不失分寸。
這兩位可是市水利局的專家，往常想見一面都難，如今親自來到石坪村，他自然是要把握住這個難得的機會。
周技術員和張技術員對視一眼，倆人順勢坐了下來。
上頭有多重視石坪村這個試點工程，他們心知肚明。
此刻也想看看，是誰這么大膽，竟然敢在他們市水利局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周技術員笑著點頭：“客隨主便，正好我們也想聽聽村里接下來的水利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