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姜同志,你不用這么客氣。你們提供了我們急需的東西,我們提供方便,這是互惠互利,也是我應該做的分內事?!?br/>說著,秦主任拉開辦公室的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信封,遞到姜婉面前。
“諾,這是按照剛才說的,第一批十把輪椅的預付款,按照咱們先前定的價格,一把輪椅是十七塊九,十把就是179元?!?br/>“你點一點,看看數目對不對?!?br/>信封沒有封口,邊緣露出一疊齊整的、嶄新的十元大團結的邊角。
姜婉伸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當著秦主任的面,將里面的一疊鈔票全部取出,仔細清點。
“秦主任,數目正好,179塊,一分不差?!苯駥㈠X穩妥地裝進兜里,輕輕按了按,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她抬頭看向秦主任,臉上帶著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輕松神情:“秦主任,要是沒別的事情,我就先出去了,趙叔他們還在外面等著?!?br/>說著,她便要轉身。
“哎,姜同志,再等一下!”
迎上姜婉疑惑的目光,秦主任笑著說道:“姜同志,我還有件事想和你商量?!?br/>“今天衛生院輪椅的火爆程度,你也是親眼看到了,眨眼的功夫,我們已經賣出了六把輪椅,照這個速度下去,這會興許十把輪椅都賣出去了!”
他說著,搓了搓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帶上了商量的意味,目光熱切地看向姜婉。
“姜同志,我看你牛車上……應該不止十把輪椅,后面好像還有幾把輪椅,你看……能不能把剩下的那些,也都先給我們衛生院?”
他頓了頓,生怕姜婉為難,連忙補充:“價格咱們就按照合同上的來,絕不讓你吃虧!主要是……我們這邊需求太急,病人家屬們都眼巴巴地等著呢?!?br/>“你放心,只要是你們石坪村的,有多少我們要多少,貨款結算還是按照咱們先前說的,當天驗貨,當天結算?!?br/>秦主任的話說得斬釘截鐵,目光灼灼地望著姜婉。
姜婉心里跟明鏡似的,但她也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顯得太過急切。
于是,她恰到好處地露出了幾分為難的神色,眉頭微蹙,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無奈與堅持。
“秦主任,你這么信任我們,我打心眼里感激。要是別的要求,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蛇@事……恕我真的不能答應!”
她看著秦主任瞬間變得失望和不解的臉,連忙解釋。
“實不相瞞,牛車上剩下的那五把輪椅,是早就跟鎮上百草堂定下的,人家連定金都付了?!?br/>“我們今天這趟出來,不止是要給衛生院送貨,還要給百草堂的魏大夫送貨。我們石坪村做事,講究個信字?!?br/>“答應了人家的事,絕對不能臨時變卦,更不能把給別人家的貨,半路截下來?!?br/>她看著秦主任,目光坦誠而堅定:“秦主任,你想想,今天我要是為了你這邊,就把百草堂的貨扣下了,那改天……是不是也可能為了別家,就轉頭這么對你?”
她輕輕搖了搖頭,“這樣的事情,我們石坪村不能做,也做不來。信譽要是塌了一次,往后就再也立不起來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秦主任看著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眼神清亮卻執拗的年輕女人,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的神色從詫異化作了不加掩飾的敬佩。
往日里,那些來送貨,談生意的,哪個不是變著法地巴結他,討好他,生怕一句話說錯了丟了買賣。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當面如此堅定地告訴他,我們有我們的規矩,答應了別人的事情,必須先辦!
秦主任重重地點了點頭,長嘆一聲:“姜同志,你說得對……是這個理!是我考慮不周,光顧著院里方便,差點壞了你們立身的根本?!?br/>“那咱們就按規矩,走正常流程。這次給我定二十把輪椅,你看哪天適合送過來?”
姜婉見秦主任如此通情達理,臉上也露出了輕松而感激的笑容。
“秦主任,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她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村里的訂單,緩緩開口:“這樣,你這邊要的二十把輪椅,我們一定盡快安排。但根據我們現有的訂單,這次交付的時間要稍微長點?!?br/>“第一批十把,我們爭取在六天之內趕出來,先讓衛生院用著,剩下的十把,最遲不超過十天,一定全部交付到位,你看這個時間,能接受嗎?”
秦主任在心里盤算了一下,這個時間比他預想的要慢幾天。
但看著姜婉坦誠的目光,再加上輪椅過硬的質量,那點時間上的延遲似乎也變得可以接受應了下來。
“姜同志,時間上……還請你們村里的老師傅們多費費心,盡量往前趕趕。你也知道的,我們院里等著用的病人,日子都是數著過的?!?br/>“秦主任,你放心,時間上,我們一定會盡力往前趕,質量上你可以放心,只會越做越精,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含糊?!?br/>姜婉語氣斬釘截鐵,再三向秦主任鄭重保證。
從涼爽的行政樓出來,午后的陽光有些晃眼,姜婉卻覺得腳步格外輕快,仿佛踩在云朵上。
今天能當場拿到衛生院的貨款,屬實是她來之前沒有想的好事。
有了這筆實實在在的錢,再加上一會去百草堂交割后拿到的貨款。
回村后,就能給那些每日每夜勞作的鄉親們,發上一筆像樣的工錢了。
想到這里,姜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院子。
前院里,趙老頭正蹲在陰涼處,一邊抽著旱煙,一邊不住地朝著行政樓的方向張望著,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顯然等得心焦。
幾個年輕的后生也坐立不安,時不時地站起來走動兩步。
“老趙叔,婉姐怎么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事了?要不咱們進去找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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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姜婉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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