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靜謐瞬間被打破。
傅斯年眼中的柔和笑意收斂了些，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他看了姜婉一眼，姜婉也收起了笑容，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昨晚不是說事情都忙完了？”
傅斯年心中雖然有猜測，但在事情沒確定時，他并不想透露過多。
省得像上次那樣，中間有變化，她們跟著擔心。
“具體事情我也不是特別清楚，我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倆人動作利索地起身，套上外衣，快步拉開了房門。
清晨略帶涼意的空氣涌進來，院里的說話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周技術員，快別在屋里站著了，去屋里坐會兒，喝口熱水。”姜婉熱情地招呼著周技術員進屋。
周技術員連連擺手推脫：“不了，姜婉同志，別客氣。我這次來，主要是有點工作上的事情，想和傅斯年同志說兩句話，說完就走，不耽誤你們干活。”
傅斯年識趣地開口：“周技術員，咱們去屋里坐著說。”
周技術員略一思量，也不再推辭，點了點頭，抬腳跟著傅斯年進了屋子。
屋里沒了外人，只剩下周技術員和傅斯年兩人。
周技術員嘴角的笑容深了幾分，但眼神卻亮了些，語氣里帶著幾分熟稔的親近。
“斯年啊，別緊張，我這次來，是給你帶了兩個好消息，你聽完后，鐵定會高興的！”
傅斯年不動聲色，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周技術員。
“哦？是什么好消息?”
周技術員身體向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極低，“第一件喜事，張技術員已經被調離市水利局，聽說……是安排去了最偏遠的基層建設點。”
傅斯年瞳孔微微一縮，這結局，顯然比他預想的批評處分還要嚴重得多。
當日張技術員雖然執拗于科學依據，但到底在市水利局工作了十幾年，還不至于落到一個這樣的結果。
說得好聽點，是去基層建設。
直白點，就是變相把你調離領導跟前，一般像這種情況，除非你真的在基層作出驚天動地的大貢獻，否則，大概率就是被逐漸遺忘，到老，也就那樣了。
周技術員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輕輕咂了一下嘴，聲音更低了。
“聽說是昨天回去后，他不甘心被沈局長當眾批評，傷心之下喝了兩杯酒，酒精上頭，當場把孫主任勸阻的話忘在了腦后，連夜非要找沈局長理論。”
“這人啊，一旦喝了酒，心里的火氣全都上了頭，很容易說些不該說的話，做些不計后果的事情……最后的結果，你也知道了。”
“要不然，憑著張技術員十幾年的工作經驗，沈局長縱然再氣，也不會這么重重地責罰他。”
說到最后，周技術員臉上露出了幾分惋惜。
“張山這次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次是沈局長徹底氣惱了他，他的一輩子已經完了!”
周技術員看著傅斯年驟然凝重的面色，連忙安撫起來。
“這是張山自己作死，誰也不怪。實不相瞞，身在水利局里，多年被人吹捧，他早已漸漸地迷失了本心，落得這個下場，是他咎由自取。”
周技術員識趣地岔開話題：“今天我過來，是沈局長看中了你踏實肯干，心思正，關鍵時刻能靠得住的優點。”
“特意命令我過來，讓我鄭重地邀請你，挑起給我們畫圖的重擔。”周技術員的目光緊緊地鎖住傅斯年，“斯年，這是組織的信任，也是沈局長親自點將，你可不能辜負這份期望啊。”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等同于命令和不容推脫。
沈局長的名頭被直接搬了出來，意味著不再僅僅是周技術員個人的傳話和試探，而是來自領導的指派。
傅斯年感覺肩上的壓力又重了千斤。
沈局長親自點名，固然意味著極大的風險，可也代表著機遇。
到了這種地步，任何的猶豫和推諉都可能被視為不識抬舉。
他避無可避，也無需再避。
“周技術員，感謝組織的信任和沈局長的看重。我傅斯年，一定竭盡全力，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也請領導放心，我既然接了這個任務，就會對工作負責到底。”
周技術員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這次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氣。
他用力拍了拍傅斯年的肩膀，連聲道：“好！好！斯年，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也是個能干事的人！”
“你放心，我們市水利局不會虧待你的，工資就按先前說的那樣。對了，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我們能辦到的，絕對不會含糊。”
傅斯年笑著婉拒：“周技術員，不瞞你說，市水利局肯給我開工資，已經是對我的認可和莫大的鼓勵。其他的沒有什么要求，只求一樣……”
迎著周技術員疑惑的眼神，傅斯年語氣誠懇：“希望能把前期的原始資料，勘測數據盡快給我調齊，調全。否則，數據不全不準，我本事再大，畫出來的圖怕也會有誤差。”
對于傅斯年提的這個要求，周技術員怔了一瞬，反應過后，臉上的笑容更加舒展，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欽佩。
“好！斯年，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是個真正干技術的！”
“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回去我就親自去檔案室協調，盡快把你要的資料都調過來，一樣都不會少。”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再留下來也沒有必要，周技術員趁機提出告辭。
“那你先忙，抓緊時間看看圖紙，熟悉熟悉，我這就回去讓人把資料全都送過來。”
“辛苦周技術員跑這一趟了。”傅斯年也忙站起身，把他送到院門口。
目送著周技術員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處，傅斯年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淡去，恢復了一貫的沉靜。
他轉身回到院子里，姜婉迎上前，打量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提著的文件袋上。
“事情都談完了？沒啥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