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長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這話在理。點子是人家的，不能讓人家白出。咱們村雖然不富裕，但這筆錢不能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這么做也是給村里其他人看的，只要肯動腦筋，給村里出了好主意，村里的人都記著他的好，該獎勵就得獎勵。”
“往后大家伙才會對村里的事情更上心，有啥想法也愿意往外拿。”
姜婉笑著接話：“村長這話是說到點子上了，不只是韓衛東，往后木匠組和縫紉組，不管是誰，只要能想出實用的點子，咱們就該有個獎勵的章程。”
王村長連連點頭：“對對對，這事兒你多琢磨琢磨，回頭咱們定個規矩出來。”
“行，這事包在我身上。”姜婉一口應下來。
倆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
“村長，明天就是豬仔出欄的日子，上頭說要來參觀養豬場，結果到現在還沒來，你看，咱們是先讓豬仔出欄還是？”姜婉壓低聲音，臉上露出幾分擔憂。
王村長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事兒確實是個隱患，表面上說是參觀，誰知道實際上打著什么主意？
豬仔養了這么久，眼瞅著就能換到錢，這個時候萬一參觀的人挑出什么毛病，或者故意拖著不讓出欄，這一批豬仔可就要全砸手里了！
多養一天就多一天的飼料，多一天的風險。
更怕的是，萬一他們挑三揀四，說出個旁的理由，他們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打定了主意，王村長低聲道：“這樣，明天一早就把符合出欄特征的豬仔全都殺了送到鎮上一部分，省得中途出現什么變故，影響豬仔出欄。”
“行，我這就去安排。”姜婉壓低聲音。
王村長又叮囑道：“動靜小點，別張揚。找幾個能靠得住的人，晚上先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明天天不亮就動手，趕在他們來之前，先把一部分豬肉送出去。”
姜婉點點頭：“村長放心，我曉得輕重。養豬場的幾個人都是咱們自己的人，嘴嚴實，手腳也利索。”
“去吧，安排好之后你也早點歇著，明天還有的忙。”
姜婉應了一聲，轉身朝著養豬場的方向走去。
夕陽西斜，她的身影很快就融進了村道旁的陰影里，腳步輕快而堅定。
……
次日天還未亮，養豬場燈火通明，一鍋鍋的熱水燒個不停。
幾個人影在霧氣騰騰的院子里來回穿梭，腳步聲、潑水聲、低低的交談聲混成一片。
姜婉挽著袖子，手里提著一把磨得锃亮的殺豬刀，刀身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寒光。
“東子，先抓豬。”
伴隨著姜婉一聲令下，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跳進豬圈，麻利地套繩的套繩，按腿的按腿。
豬叫聲頓時響徹整個院子，卻又被滾滾的熱水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壓了下去。
王村長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個本子，一邊看一邊記：“婉丫頭，先過一下稱，稱一下毛重，回頭好對賬。”
姜婉點點頭，沖東子揚了揚下巴：“東子，把豬趕到秤這邊來。”
東子應了一聲，和幾個小伙合力把一頭拼命掙扎的肥豬往大秤跟前拖。
豬蹄子在泥地上刨出幾道深溝，嘴里發出刺耳的嚎叫聲，卻終究拗不過幾個壯勞力的力氣。
“穩住穩住，先上秤！”王村長在一旁指揮著。
大秤桿子被壓得往下一沉，王村長湊過去看秤砣的位置，報出一個數：“二百一十斤！”
記錄好重量，姜婉手起刀落，只聽一聲嚎叫，隨即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熱血噴涌而出，淌進下面接著的大盆里，盆里事先已經放了少許鹽和清水，邊接血，王村長邊用棍子輕輕攪動，防止凝固成塊。
直到放不出一滴血，幾個小伙子才把豬抬到一邊，準備燙毛褪毛。
天邊泛起魚肚白，養豬場已經把今天所需的五頭豬都宰殺干凈。
為方便運送，豬肉被處理成半扇半扇，用洗凈的麻布包好，整齊碼放在牛車上。
套好牛車后，老趙叔揣好大隊長開的證明，一揚鞭子，牛車吱呀吱呀地啟動，沿著村道往鎮上方向駛去，一刻也不敢多耽擱。
姜婉站在養豬場門口，看著牛車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婉婉姐，這些豬血咋整？”
姜婉回過頭，東子正指著那幾盆剛接好的豬血問她。
姜婉走過去看了看，盆里的豬血已經初步凝固，呈現出暗紅色的塊狀，在晨光里泛著微微的光澤。
“這么好的東西，可不能浪費了！”
王村長緊跟著開口：“這些天大家伙在庫房里趕活，累得不輕。依我看，這些豬血做成血豆腐，給村里的人都分點。”
姜婉聞言笑了：“村長這話說到我心坎里了。這幾天師傅們確實辛苦，尤其是為了趕制輪椅和坐便器，沒少熬夜。”
“留下一小部分血豆腐，中午給庫房鄉親們做飯的時候放進去，剩下的，按照在庫房干活的鄉親們分一分，讓各家各戶都嘗嘗。”
王村長點點頭：“這樣好，既能讓大家伙都能嘗到，又不耽誤中午吃飯。”
幾個幫忙的嬸子聽見姜婉說的話，手上動作更快了。
切塊的切塊，燒水的燒水，誰也不肯閑著，眼睛里卻都閃著亮晶晶的光。
今年年景不好，她們早就忘了上一次吃肉是啥時候。
家里的孩子們眼巴巴地盼著，老人的碗里清湯寡水，如今能分到一碗血豆腐，也算是嘗了點葷腥。
一個嬸子抹了把額頭的汗，笑著道：“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小子昨天還念叨著，說夢見夢里吃肉了。這下可好，中午回去能給他帶點血豆腐，比光吃野菜強多了，好歹也算是沾了點葷腥。”
姜婉聽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抬頭看了看那幾個埋頭干活的嬸子，又看了看那幾盆暗紅色的豬血，暗暗下定決心。
等庫房里這批貨賣出好價錢，一定要讓鄉親們真正吃上一頓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