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的動手能力極強，對木料和工具又極其熟悉。
約莫才過了一個小時，他就興沖沖地從庫房里走了回來，手里寶貝似的捧著一個剛剛成型的、打磨光滑的木制模型。
“婉婉，你看是不是這種？”
傅斯年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眼睛里卻閃著興奮的光，像獻寶一樣將模型舉到姜婉面前。
姜婉接過新鮮還帶著木屑味道的模型，仔細看了看。
雖然只是雛形，但框架結實，幾個關鍵的活動部件，運作順暢。
她眼中也露出驚喜。
沒想到，自己只是提了一嘴想法，傅斯年竟然這么快就做出來了！
不得不說，傅斯年的執(zhí)行力簡直驚人!
“真快啊！”姜婉由衷地贊嘆，看向傅斯年的目光里充滿了欣賞，“你這動手能力和效率，真是沒得說！”
得到這樣直接的肯定，傅斯年臉上掠過一絲赧然，他笑了笑，目光落回到自己手中這個略顯粗糙的模型，語氣里帶著一絲忐忑不安。
“你覺得……這種東西，真的會有人需要嗎？”
這東西遠沒有輪椅復雜的設計，制作步驟也算不上繁瑣，只是基于實際需求做了一點結構上的調(diào)整和組合。
他會做，倒也沒有什么稀奇的。
最主要的是能賣出去！
姜婉聽出了他話里習慣性的不自信，她收起笑容，神情變得認真而肯定：“斯年，你千萬別小看了它！”
“對于需要的人來說，這不是東西，是能讓他們生活多一點方便，少一點難堪的幫手！”
“步驟簡單，恰恰說明設計合理，易于推廣。”
姜婉端詳著地上的模型，忽然靈光一閃，抬起頭，眼睛里閃著新的神采。
“斯年，我在想……咱們是不是該給咱們石坪村做出來的東西，也弄個商標？”
傅斯年眉頭蹙起，對這個陌生的詞匯感到疑惑，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認真地詢問：“商標？那是什么？”
“對！商標，說白了，就是個記號，一個招牌。”
姜婉用手在坐便椅不顯眼的地方比劃了一下，“比如，在椅子底下，或者扶手的側(cè)面，刻上或者烙上一個屬于獨屬于我們石坪村的標記。”
“可以簡單點，刻上字或者畫個簡單的圖案就行。”
“讓人一看到這個標記，就知道是咱們石坪村出來的手藝，質(zhì)量有保證，且口口相傳的時候，也有個好名頭。”
傅斯年聽得一愣，隨即也明白了其中的好處。
“就像之前百草堂賣得防暑藥膏，上面標記著產(chǎn)地石坪村，讓人一看就知道，是石坪村產(chǎn)的。”
“對！”姜婉見他領會得快，也很高興：“商標一定要簡單好記，這是先不急，咱們可以慢慢想。”
“好東西，得讓人記得住是誰做的！”
姜婉接著說道：“這個東西，我覺得可以多做點，下次去鎮(zhèn)上交輪椅的時候，可以把這個也推銷出去。”
“做這個倒是不麻煩，我一會和工匠們一說，大家都會做。”傅斯年略一沉吟，為難地詢問：“關鍵是做多少合適？”
傅斯年說出自己的顧慮。
“做得多了，萬一……萬一鎮(zhèn)上那邊不認，或者需求沒有咱們想的那般大，到頭來全都積壓在手里，木料，工時全都白費了！”
“可要是做得少了，只做個兩三把，又覺得……不夠分，萬一有人需要，咱們拿不出現(xiàn)貨。”
他頓了頓，眉頭鎖得更緊，說出了更深一層的顧慮：“這東西不像輪椅，制作輪椅講究技巧和方法，一般人在短時間內(nèi)很難琢磨出來。”
“但坐便椅不同，有心人看幾眼，琢磨琢磨，時間長點也能仿出來。到那時，咱們的市場或許會被別人搶去。”
“你說的對，領先的時間還是很寶貴的！”姜婉的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思考著：“那咱們就……樣品抓緊做。可以稍微放大一點膽子，先備出一百把。”
“一百把？會不會太多了？”傅斯年俊朗的臉上難掩驚訝，甚至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個數(shù)字遠超他的預期，本想著做個二三十把，就已經(jīng)是比較大膽了。
姜婉看出他的震驚和顧慮，并沒有被這個數(shù)字嚇退，反而顯得更加冷靜和有條理。
“你聽我分析，第一，咱們這坐便椅，解決的是剛需痛點，不是可有可無的物件。”
“只要演示到位，讓需要的人看到它的用處，需求是真實存在的。鎮(zhèn)上、鄰近的公社、甚至縣里，潛在的用戶并不小。”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解釋：“第二，正因為有技術門檻，別人一時半會仿不好，咱們才更要利用這個時間窗口，快速鋪開，形成規(guī)模和口碑。”
“等別人琢磨出來、跟風做的時候，咱們已經(jīng)占住了市場，打響了石坪村的牌子。”
“當然了，風險是肯定有的。但有時候，機會比風險更值得搏一搏。”
傅斯年沉默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行，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庫房，和木匠商量著開始做。”
話音剛落，仿佛掐著點兒似的。
清脆而帶著不容置疑勸慰的上工鈴聲，再次準時敲響，回蕩在整個石坪村的上空。
幾乎是鈴聲響起的同時，堂屋的們吱呀一聲被推開，姜大山睡醒惺忪地出來，看見院子里站著的倆人，張口催促著。
“你們還愣著干啥？上工的鈴聲響了，趕緊上工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邁下,臺階，一眼就看到姜婉身后放置的坐便器。
眼前的東西造型奇特，說是板凳，正中間卻有一個窟窿，和他常見的板凳桌椅完全不同，顯眼得很。
姜大山的腳步頓住了，惺忪的睡眼睜大了些，疑惑地指著那坐便器：“婉丫頭，這……這是個啥玩意？怎么擱在這兒？像個椅子又不太像……”
“這是斯年新琢磨出來的輔助椅子，專門給腿腳不便，臥床的人用的，能移動，還帶便盆，方便得很。”
姜婉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拿起自己的農(nóng)具，“走，咱們先去上工，等晚上回來了再跟你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