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詳細的檢查結果出來時，已經很晚了。
溫迎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她看著周父被醫生叫進辦公室，又看著他從辦公室出來，那張本就蒼老的臉上，此刻更是凝重得讓人心慌。
劉媽從家里帶了些吃的來，看見這一幕，輕手輕腳地將東西放在桌上，沒敢出聲。
周父沒有瞞著，他推著輪椅進了病房，目光在周母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胃部長了一個腫瘤，初步診斷可能是胃癌。”
溫迎的心猛地一沉。
周父怕妻子多想，又迅速補充道：“好在是早期，醫生說，積極配合治療，康復應該沒有問題。”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周母也愣住了，她盯著周父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嗓音沙啞地開口：“嗐，早期的話……也沒啥的。”
她扯了扯唇角，努力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甚至還笑了一聲：“我還以為得啥絕癥了，嚇我一跳，虛驚一場，哈哈哈……”
她笑了一會兒，自己先停下了，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眼眶一熱，漸漸變得黯然。
她低下頭，聲音里帶著幾分內疚：“唉，人老了還挺沒用的……差點給小寶嚇壞了吧。”
她徹底失去意識前，依稀還能聽到小寶哭著喊她的聲音，感覺到那雙小小的手在拼命拉她。
那畫面，一想起來，心口就疼得厲害。
溫迎輕輕嘆了口氣，上前握住她的手。
“沒事的，媽。”她的聲音柔和，“他就是有點擔心奶奶，這會兒應該好多了。”
剛才周母醒過來的時候，小寶還趴在床上哭了好一會兒，后來又被劉媽哄著出去吃飯了
周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病房外。
等候區的長椅上，小寶正捧著個不銹鋼小碗，大口大口地吃著飯，劉媽坐在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嘴里還念叨著什么。
小家伙腮幫子鼓鼓的，吃得正香，偶爾抬頭跟劉媽說句話，臉上已經沒了下午那副嚇壞了的模樣。
周母看著看著，眼眶又紅了。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周母看了看旁邊坐在輪椅上的周父，又看向溫迎，臉上浮現出愧疚的神色。
“哎呀，迎迎，都這么晚了。”她的聲音里帶著歉意，“本來是要在家里給你做飯的，這……啥也弄不好了。”
溫迎搖搖頭，語氣輕松：“沒事的媽，我都這么大個人了，還能餓著自己嗎？”
她指了指病房外的小寶：“你看小寶不是吃得正香呢！”
劉媽送來的餐盒在病房的柜子上擺了一排，有給周母準備的白粥和清湯，有給周父的軟爛飯菜，還有給溫迎和小寶單獨盛出來的幾樣菜。
溫迎走過去，打開那些餐盒看了看，轉頭對周父說：“爸，這么晚了你也吃點東西吧，你的腳還沒好呢，不能餓著。”
她又看向周母，溫聲叮囑：“媽，我看劉媽也給你準備了白粥和湯，明天還要做那些檢查的話，你就先吃這些墊墊，其他的先別吃了。”
周母聽著溫迎這些細致的囑咐和關心，眼眶又紅了。
她連連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好，好……家里應該還有單獨盛出來的菜，你回家也要記得吃飯啊，這兩天可能照顧不好你了……”
溫迎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么。
等安頓好兩位老人，劉媽和周伯都留在醫院幫忙，溫迎才牽著小寶往家走。
走出醫院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北方初秋特有的涼意，溫迎搓了搓胳膊，低頭看向身邊悶悶不樂的小團子。
小寶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著，小臉上的表情蔫蔫的，不像平時那樣活潑。
“小寶，”溫迎輕聲問，“還走得動嗎？要不要媽媽抱？”
剛才離開醫院的時候，周伯本來想送她們回去，但溫迎拒絕了。
外面有路燈，路也好走，軍區醫院離大院也不是很遠，更重要的是，兩位老人都在醫院，更需要人手照顧。
周伯見她態度強硬，也就沒有強求。
小寶聽見媽媽的問題，小嘴一撅，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要抱抱。”
他的聲音悶悶的，“小寶是大孩子了，很重的。”
溫迎忍不住笑了，她蹲下身，平視著兒子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哎呀，是媽媽想抱抱小寶呀。”她故作可憐地說，“媽媽好冷哦，抱著小寶就暖和了。”
小寶猶豫了一下，他看了看媽媽單薄的衣著，又看了看她微微發抖的胳膊，最終還是停住了腳步，朝她伸開雙臂。
溫迎一把將兒子抱起來，掂了掂，加快了腳步往家走去。
小寶把小腦袋埋在媽媽的頸窩里，暖烘烘的氣息噴在她脖子上。過了一會兒，他小聲叮囑道：
“媽媽累了就不要抱了。小寶可以自己走。”
“好好好！”溫迎笑著親了親兒子的臉蛋，腳步卻一點沒停。
就在這時……
“嘀嘀——”一聲汽車喇叭在旁邊響起。
溫迎心頭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涌上來，讓她僵在原地。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賀為京那張柔和精致的俊臉，“沉月西，你去哪？我送你。”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看向她懷里的小寶，抬起手招了招，“小寶，你還記得叔叔嗎？”
小寶趴在媽媽肩膀上，盯著男人看了好一會兒，最后不確定地搖了搖頭。
賀為京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哎呀，好傷心。沒想到你把叔叔給忘了。”
男人說著，直接熄火停車，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再次問道：“送你們回去？嗯？”
溫迎壓下心里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搖了搖頭，語氣疏離：“不用了，馬上到了。”
她看向遠處依稀可見的軍區大院大門，抱著小寶邁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