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幾乎是瞬間醒來。
坐起身,一言不發(fā),沒什么動靜。
“啪嗒”一聲,點燃了打火機(jī)。
火光映照著潘佳的身影,潘佳值夜,正靜靜聽著外間的聲響。回頭看了一眼王威,什么都沒說,兩人沉默地交流,目中驚懼,以及還有強(qiáng)裝的鎮(zhèn)定。
此外,六爪也已經(jīng)醒了,神色警覺。
這小子睡覺方式比特殊,別人有時候分不清他是在睡覺,還是在閉目養(yǎng)神。總喜歡斜靠著墻壁,或者別的什么物品。基本看不到他平躺著,正經(jīng)睡個覺。有個風(fēng)吹草動,就會睜開眼。
王威都替他感覺累。
其他人也陸續(xù)醒來,輕輕爬起身。
王威將食指豎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其實不必他提醒,無論男女,大家都沒有發(fā)出聲響。都是末世里艱難存活下來的幸存者,而且戰(zhàn)爭已經(jīng)進(jìn)展到這個地步,對于一些基本操作,還是非常熟練的。
那些聽得動靜,就被嚇的大呼小叫的人,很難活到現(xiàn)在了。
王威向潘佳示意,往外指了指。
潘佳點點頭。
王威滅了火,現(xiàn)場瞬間黑暗。
兩人稍稍等了一下,等眼睛在經(jīng)過火光之后,完全適應(yīng)了黑暗,才慢慢起身,摸黑著往外走。
輕輕往外挪。
六爪也無聲無息跟在身后。
過道上的雜物是他們自已整理過的,哪里有什么東西,很清楚,不至于忽然撞到,踩到,發(fā)出什么聲響。
兩個大人,一個孩子,沉默挪到門邊。
掀開一塊布,透過縫隙,往外看。
聲響的源頭,離這里還有段距離。
遙遙地望見,遠(yuǎn)處火把舞動,電筒亂晃。光亮將影子映照在廢墟上,拉的很長,急速晃動,一片混亂。
犬吠之聲,格外劇烈。
狗群來回奔跑,奮力撲擊著,偶爾則會發(fā)出慘叫,應(yīng)該是被擊中了。一道身影飛出,“砰”的一聲落在地上,砸的嗷嗷叫。一只狗似乎被怪物甩飛了出來,嗷嗷慘叫之后,卻又一瘸一拐奔回了戰(zhàn)場,繼續(xù)戰(zhàn)斗。
“吼……”
是變異種的聲音。
王威悚然一驚。
在這種夜色里,遭遇變異種,可真是太棘手了。
“砰”的一聲。
是槍聲。
變異種的吼叫越發(fā)兇狠,透著無比的憤怒。
可能被打傷了。
“老三,不要管我,走!”
一個粗獷的男聲傳來。
又是“砰”“砰”兩聲槍響,變異種的吼叫戛然而止。
王威心臟砰砰跳動,感覺應(yīng)該是打中要害了。明明只是在遠(yuǎn)處觀望,沒有參與其中,但手止不住握緊,都是汗。
現(xiàn)場太亂了,光線差,隔得又遠(yuǎn),完全看不清具體情況。
只能隱約望見,人與喪尸混戰(zhàn)一起,馬與狗也焦躁地跑動著。電筒的光線下,偶爾還能看見許多人腦袋光禿禿的,有些反光。
“老三,往外沖!帶著孩子走!”
另外一個男聲傳來,聲嘶力竭,聲音撕開了夜幕。
人群和尸群忽然分開。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
“臥槽,別讓他們跑了!”
“快,快……”
“……”
光頭們也在大喊大叫。
陳鋒幾人也都悄悄摸了過來,透過縫隙往外看。
大家只靜靜看著,不說話。
電筒晃動,幾匹馬奔了過來。
隱約看見,為首是個年輕的男人,騎著馬,懷里還抱著孩子。身邊還跟著三匹馬,馬上都坐著女人和孩子,有兩人一騎,有三人一騎。
身邊還跟著一些人,男的居多,偶爾能看到女的。
這些步行的人,持著火把,護(hù)在馬匹周圍,正竭力奮戰(zhàn)著。渾身浴血,有些人臉上已經(jīng)明顯能見著咬痕。
周圍則密密麻麻是尸仆軍和喪尸,死死咬著,仿佛嗜血的螞蟻。
光頭們也有騎著馬的。
奮力催促,想繞過來,把沖出去的人截住。
但這些步行的人和狗,撲擊的極為劇烈,有人身上已經(jīng)被砍的血肉模糊,依然死死抱住光頭的馬腿,猙獰憤怒,比怪物還像怪物。
光頭們看著也都膽寒。
“是根據(jù)點的人吧……”
潘佳咬著牙,咯咯響。
握著身上的短刀,恨不得立刻沖出去。
王威按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別動,顫聲說道:“別沖動……別沖動……這個時候去……沒什么意義……”
他似乎想表現(xiàn)的淡定冷靜些。
但聲音發(fā)顫。
內(nèi)心與潘佳一樣,激動憤怒。
“老三,往前沖,往前沖!能活幾個活幾個!”
步行的人群中,一個大胡子喊道。
短刀插進(jìn)了他的胸膛,喪尸啃著他的肩膀。
他圓睜著眼睛,大聲嚎叫著,仿佛臨死前的猛獸……掐著捅他的光頭的脖子,手中的刀戳進(jìn)了對方的肚子,然后一把推開。
甩開身上的喪尸。
顧不得胸膛插著刀。
猛喝一聲,攔住一匹要越過他的馬,一把將上面的光頭拉下來。
馬匹頓時人立而起,嘶鳴著。
大胡子一刀砍了光頭,對著身邊的同行的女人喊道:“過來!”
他拉過韁繩,女子剛靠近,他奮力將她推上馬背,喊道:“走!”
刀身拍在馬屁股上。
馬匹竄了出去。
大胡子則被涌來的尸群淹沒,十幾個喪尸將他圍在中間,撕咬著他。大胡子奮力搏殺著,吼叫著,憤怒著……然后漸漸沒了動靜。
周圍步行的人見狀,也有樣學(xué)樣。
不管不顧,撲向騎馬的光頭們,試著奪馬,盡量讓周圍的女人和孩子上馬,逃出去。
成功率并不高。
普通幸存者,沒有大胡子那樣的戰(zhàn)力。
但這些男人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做了,拼著被撕碎,也要去給女人和孩子搏一線生機(jī)。
一條短短的街道,全是刀光與鮮血。
三五步就有人倒下。
男人們就像在用自已的尸體,來做成阻敵的障礙,拖延敵人的步伐。
敵人越圍越緊。
好在前面的騎馬的人,已經(jīng)跑出了一段距離,或許有活下去的希望。
步行的人,卻越來越少。
沒有阻敵的人了。
跑在最前面的年輕人,一勒馬韁,停了下來。
“老三,你干啥?!”
邊上的婦人驚懼地喊道。
年輕人翻身下面,說道:“你們繼續(xù)走!能活幾個是幾個!我去攔一下!”
一拍馬屁股,馬匹躥出。
亂世逃命,沒那么多話可說,告別如此匆忙。
一個轉(zhuǎn)身,就是生離死別。
隊伍繼續(xù)前奔。
年輕人橫擋在路上,雙手我刀,緩緩呼吸,蹲下身子。
然后……被尸群淹沒。
商鋪內(nèi)。
六爪握著自已的紅纓槍,就要沖出去。
王威一把拉住他的手。
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只將額頭緊緊靠在門上,低著腦袋,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