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嚎聲、磕頭聲再次響成一片，他們求的仿佛不再是藥，而是一種心安，一種希望。
面對這再次洶涌而來的絕望浪潮，蘇煥輕輕地嘆了口氣。
所有哭嚎和磕頭聲都為之一頓，無數雙通紅的眼睛，再一次死死地釘在了她身上。
蘇煥這才緩緩地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被淚水和悲慟扭曲的臉，聲音里帶著一種近 乎悲憫的冷靜：“各位，安靜一下。”
“你們的心情，我理解。”
蘇煥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的扶手，一下，又一下，節奏沉穩，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為人子女，為人父母，誰不想讓自己的親人好好活著？”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里透出一絲無奈和自嘲：“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也想救人，我也想當那個揮揮手就能起死回生、普度眾生的活菩薩。可我，實在沒有那個本事。”
她攤開雙手，姿態坦然得不像話，“我就是一個普通人，甚至，我肚子里還揣著一個，需要我拼盡全力去保護的小家伙。”
這句話，讓在場不少為人父母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所以，”蘇煥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凜冽，“我實在不明白，那個叫王麻子的人，為什么要這么害我。給我安上一個‘活菩薩’的名頭，是想讓我被你們的唾沫淹死，還是想讓我被當成妖孽給抓起來？”
質問如同一記重錘，砸得眾人頭暈眼花。
是啊，他們光想著求藥，卻沒想過這件事對蘇煥本人的影響。
在這個年代，傳出這種神神鬼鬼的事情，對一個軍區司令的家屬來說，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蘇煥看著他們臉上變幻的神色，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想必各位為了從王麻子嘴里得到這個‘救命’的消息，都花了不少錢財吧？”
精準地戳中了大部分人的痛處。
好幾個人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眼神躲閃，臉上露出幾分肉痛和懊惱。
“病急亂投醫，人之常情。”
蘇煥并沒有窮追猛打，反而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但接下來的話卻字字誅心，“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那個王麻子，或許就是看準了你們的這份‘常情’，才編出這么一個天大的謊言，專門來坑你們這些救親人心切的人的錢？”
“這么著吧，”蘇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掃視著每一個人，“你們誰能帶我找到這個王麻子，我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跟他當面對峙。他要是真見過什么神藥，讓他拿出來！他要是敢騙人……”
她的聲音陡然一寒，“我蘇煥，豁出這張臉不要，也得去公 安局報案，替你們把被騙的錢要回來，還你們一個說法，一個公道！”
這話擲地有聲，徹底顛覆了眾人之前的預想。
他們是來求藥的，可現在，這位霍家的女主人，卻要帶著他們去抓騙子，去討公道！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
“可是……”人群中，一個男人遲疑地開口，似乎還想掙扎一下，“萬一……萬一那藥是真的呢……”
“可是什么可是！”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猛地從旁邊傳來，趙淑珍再也忍不住了，她雙手叉腰，像一頭護崽的母獅子，幾步沖到人群面前。
“被人當槍使，騙成這個樣子，你們還在包庇那個騙子？！”她指著那個說話的男人，氣得手都發抖，“你們的腦子是看病看傻了嗎？！”
趙淑珍平日里雖然也是個爽利人，但很少像今天這樣疾言厲色。
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尷尬或羞愧的臉，痛心疾首地罵道：“那個王麻子，明顯就是拿著你們當刀，到處捅人呢！你們倒好，不僅不幫著為自己伸張正義，反而還在這兒‘可是’、‘萬一’！我真懷疑你們腦子里裝的到底是什么！稻草嗎？！”
趙淑珍不留情面的痛罵。
罵的在場的人一個個臉色漲紅，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他們竟然還在為騙子找借口？
這不是蠢是什么！
“大娘，您……您別生氣，”最先跪下的那個漢子滿臉通紅，羞愧地低下了頭，聲音弱了下去，“我們不是要包庇他……”
他猶豫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吐出實情：“是……是我們也找不到他了。”
另一個人立刻跟著附和：“對！那孫子神出鬼沒的！俺給了他五塊錢，他就告訴俺這個消息，等俺想再去找他問個清楚，人早就沒影兒了！”
“俺也是！他就是在茶館里吹了一通牛，收了我們好幾個人的‘茶水錢’，然后就再也沒露過面！”
客廳里，此起彼伏的抱怨聲取代了之前的哭嚎。
眾人七嘴八舌地訴說著自己是如何被那個“王麻子”騙錢的經歷，先前的狂熱和期盼，這會早就徹底轉化為了對騙子的憤怒和懊悔。
蘇煥揮揮手，讓大家的情緒都冷靜一下。
“我知道大家被騙了，心里很不忿。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還扯到了我頭上，那我就不可能看著不管。這樣吧 ，你們都先回去，我會想辦法把王麻子揪出來，盡快給大家一個說法。”
“你們覺得這樣行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底的狂熱早就被剛才發生的一幕幕消磨殆盡了。
此時此刻只剩找王麻子討回公道這一個念頭。
“行！”
先前帶頭沖進來的男人第一個表示同意，“事情已經到這份上了，你也明確表示并沒有什么讓人起死回生的藥，我們也沒必要為難你一個女人。不過，王麻子騙走我們的錢，必須讓他盡快給我們還回來。這段時間我們大家都留意一點，只要看到王麻子這個人，一定要想辦法把他抓起來，扭送到公 安局，不能讓他再去坑害其他人了。”
“對！我們這些常年陪著親屬看病的家屬本來就已經很可憐了，他居然還喪良心的騙我們的錢。只要把他抓住，大家可一定不要放了他！”
“不能放過他！”
眾人情緒一波高過一波。
最后在趙淑珍的好言相勸下，紛紛走了。
夏初立馬起身表示：“我這就去把王麻子揪出來，給大家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