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反手握住他的手，身體前傾，湊到他面前，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夜里蠱惑人心的妖精。
“霍司令，說說你的計劃？”
霍峻看著她亮得驚人的眸子，像綴滿了星辰的夜空，里面映出的，是與他如出一轍的狩獵者的影子。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到蘇煥的耳中，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食指，輕輕刮了一下蘇煥挺翹的鼻尖，動作親昵，眼神卻深邃。
“想抓一只走投無路的狗，不能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分享一個只屬于他們兩人的秘密，“你要給他留一個出口，一個看起來是活路，但其實通往我們籠子的出口。”
蘇煥的睫毛顫了顫，她瞬間就領會了，“籠子是軍區(qū)審訊室，那條活路……是我？”
“是‘我們’。”霍峻糾正她，大手順勢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里帶了帶，讓她更舒服地靠著自己。
他身上的氣息干凈又凜冽，像冬日雪后初晴的松林，讓人安心。
“夏初散布的消息，是第一步，打草。”
霍峻的指腹在她腰間若有若無地摩挲著，“這會讓肖珊陣腳大亂。肖珊那種女人，為了自保，第一個念頭就是讓放火的人永遠閉嘴。”
蘇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我們要幫她一把。”
“沒錯。”
霍峻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我們要讓放火的人清楚地認識到，他現(xiàn)在面臨兩條路。一條，是被肖珊派來的人滅口，死得不明不白。另一條……”
他頓了頓，看著蘇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是來找你，‘坦白從寬’。”
蘇煥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不夠。放火的人是個亡命之徒，但他不蠢。他憑什么相信，找我這個受害者，會是活路？”
“因為我們的目標不是他。”
霍峻的眼神沉靜如水，卻又暗藏鋒芒，“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一個縱火犯，和一個指使軍區(qū)司令夫人店鋪被焚的幕后主使，罪責天差地別。這個道理，我們得讓他‘想明白’。”
“怎么讓他想明白？”蘇煥追問，她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這場由他們夫妻二人共同編織的羅網(wǎng)中。
“這就要靠李卓了。”霍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軍區(qū)要成立專案組，這件事，我會讓李卓去辦。他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書生氣，一板一眼，最講究‘程序正義’。”
蘇煥的眼睛一亮：“你想讓李卓去接觸陳富強身邊的人？”
“不。”
霍峻搖了搖頭，眼底的算計深不見底，“我什么都不讓他做。我只要他以專案組的名義，去查抄放火的人所有能藏身的地方，但每次都‘慢一步’，讓他像只被追趕的耗子一樣，疲于奔命。”
蘇煥瞬間明白了。
這招太狠了。
一方面，肖珊的殺手在暗處虎視眈眈。
另一方面，軍區(qū)專案組在明處步步緊逼，不斷壓縮他的生存空間。
放火的人會被逼到精神崩潰。
“然后呢？”蘇煥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興奮。
“然后，”
霍峻的手指輕輕點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話，“我們就要放出風聲。就說……司令夫人心善，又是孕婦，不想多造殺孽。她只要那個背后害她的人，對于從犯，愿意給一條生路，甚至可以向軍區(qū)求情，做污點證人。”
蘇煥的心臟重重一跳。
這簡直是把一把梯子，直接遞到了被逼上懸崖的陳富強面前。
一邊是必死無疑的深淵，另一邊是或許能活命的梯子。
只要他不傻，就知道該怎么選。
“可是，這個風聲怎么放出去，才能讓他信？”蘇煥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霍峻笑了，他拿起沙發(fā)旁邊的電話，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里面?zhèn)鱽硪粋€干脆利落的聲音：“司令！”
是李卓。
霍峻開了免提，蘇煥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
“李卓，交給你一個任務。”
霍峻的語氣恢復了軍區(qū)司令的威嚴與冷硬，“縱火案，成立專案組，你來負責。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放火的黑手。”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卓的聲音鏗鏘有力。
“另外，”
霍峻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許，但內容卻讓蘇煥都感到心驚，“我夫人的意思是，她只要主謀。放火的人這種小角色，如果肯主動交代，她可以既往不咎。明白我的意思嗎？”
電話那頭的李卓沉默了兩秒。
作為一個正直的軍人，他顯然再清楚不過領導的指示。
“……是，司令，保證完成任務。”
“很好。”霍峻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整個房間再次陷入安靜。
蘇煥靠在霍峻懷里，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這個男人，不僅給了她最堅實的后盾，還親手為她磨好了最鋒利的刀，甚至連如何下刀，都為她考慮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伸手輕輕撫摸上去。
蘇煥的手指溫熱，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顫栗，輕輕劃過他堅毅的下頜。
霍峻沒有動，任由她描摹著自己的輪廓，眼神里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霍峻，”蘇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興奮的期待，“你說……陳富強會信嗎？”
霍峻握住她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包裹在掌心，低頭用額頭抵著她的。
“人想活命的時候，會抓住任何一根稻草。”他的聲音沉穩(wěn)如山，“我們給他的，不是稻草，是梯子。”
蘇煥笑了，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月色還要亮。
她知道，網(wǎng)已經(jīng)撒下，現(xiàn)在，只等那條被驚動的魚，自己撞進來了。
***
與此同時，陳富強住的公寓里。
陳富強猛地從床上坐起，額頭上全是冷汗。
窗外傳來幾聲犬吠，他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誰？！”
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一個瘦小的男人探進頭來，臉上滿是驚惶。
“強哥，不好了！”
陳富強一把抓起床頭的煙灰缸，厲聲喝道：“慌什么！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那人連滾帶爬地進來，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在打機關槍，“南街的耗子、西郊的瘸子，我們能落腳的地方，全被抄了！帶頭的是個戴眼鏡的軍官，一板一眼的，說是軍區(qū)專案組！”
“軍區(qū)？”
陳富強眼里的驚慌只持續(xù)了一瞬，就被一種陰冷的沉靜所取代。
他將手里的煙灰缸重重磕在床頭柜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沒再看那個被嚇得縮成一團的手下，眼神陰沉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分量，“專案組？”
那個叫猴子的瘦小男人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喘：“是……是啊強哥！瘸子他們幾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按住了！我跑得快，不然……”
陳富強沒理會他的表功，他后背的冷汗還沒干，腦子卻已經(jīng)飛速地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