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家主盯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了幾秒，聲音里帶著一股處理完家事的疲憊。
“你，叫肖珊是吧？”
“是……是的，老爺子。”肖珊的聲音還在發顫。
“王管家。”
“老爺子，我在這里。”王管家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他身后。
“安排最好的醫生過來，給她檢查身體，尤其是孩子。”陳家家主的語氣不容置喙，“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
“另外，立刻去查，從她懷孕到現在，所有接觸過的人，吃過的所有東西，樁樁件件，給我查個底朝天！”
這個家，差點被一個蠢女人毀了。
他絕不允許，陳家的血脈，再出一點差池！
王管家躬身應是，立刻轉身去安排。
客廳里再次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寂。
陳家家主沒有理會醫生的請示，也沒有看那個癱在地上的女人，他只是走到主位那張太師椅上，緩緩坐下，閉上了眼睛。
整個空間里，只有肖珊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泣聲。
沒過多久，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醫生提著醫藥箱，在王管家的帶領下快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開始為肖珊做檢查。
聽胎心，量血壓，詢問各種情況。
肖珊全程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問一句，她才結結巴巴地答一句，眼神始終驚恐地瞟向主位上那個閉目養神的老人。
一番檢查下來，醫生站起身，恭敬地對陳家家主匯報道：“老爺子，從初步檢查來看，肖珊小姐的身體有些虛弱，但沒什么大礙。肚子里的孩子……胎心音強勁有力，發育得很好。”
陳家家主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球里沒有任何情緒，他盯著醫生，一字一句地問：“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要知道，她肚子里的，到底是不是我們陳家的種。”
醫生的臉色 微微一變，扶了扶眼鏡，“老爺子，您的意思是……做親子鑒定？”
“對。”
“這個……”
醫生面露難色，“老爺子，這項技術目前還很尖端，整個廣市能做的地方屈指可數，而且流程復雜，需要提取羊水樣本，對孕婦和胎兒都有一定的風險。最關鍵的是，出結果需要時間，最快……也得好幾天。”
陳家家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風險，你們醫生負責規避。時間，我等得起。”
他蒼老的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我只要一個百分之百準確的結果。”
“是，我明白了。”醫生不敢再多言，連忙點頭。
這幾句對話，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釘進了肖珊的耳朵里。
親子鑒定……
這四個字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幸，以為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認，只要孩子生下來，就能母憑子貴。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行事竟然如此狠絕，不留一絲余地！
“不……不要……”
她嘴里發出一聲微弱的悲鳴，雙手死死地護住自己的肚子，拼命地搖頭。
“老爺子，我肚子里的真的是富強的孩子，真的是啊！求求您，不要做那個什么鑒定，會傷到孩子的，我們的孩子……”
陳家家主終于把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片看死物般的冰冷。
他甚至懶得開口。
王管家心領神會，上前一步，聲音同樣沒有溫度：“肖珊小姐，這是老爺子的決定。請你配合。”
“不！”
肖珊猛地尖叫起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懼攫住，身體一軟，順著墻壁滑倒，癱軟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幾天后，軍區衛生院。
和風煦暖，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干凈的走廊，驅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又到了蘇煥產檢的日子。
霍峻臨時接到緊急任務去了軍區，臨走前千叮萬囑，硬是把姐姐霍晴派了過來，全程陪同。
“來，煥煥，喝口水。”
霍晴擰開軍用水壺，遞到蘇煥嘴邊，眼睛卻一刻不離地盯著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滿臉都是小心翼翼，“醫生剛才說的話你都聽見了？讓你多休息，少操心。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蘇煥接過水壺，無奈地笑了笑：“姐，我哪有操心。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劉秀姐都快把我當豬養了。”
“那也得養！”
霍晴瞪了她一眼，隨即又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幾分憤憤不平，“還不是前陣子那些破事鬧的。對了，我聽李卓說了，陳家那個吳美玲，被直接扣下了？”
蘇煥小口喝著水，神色淡淡的，似乎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嗯。”
見她這副云淡風輕的樣子，霍晴更氣了，忍不住提高了點音量：“就一個‘嗯’？你知不知道那個女人有多瘋！李卓跟我學了個大概，說她又是買通記者造謠，又是自導自演失蹤，最后竟然還敢跑到霍峻面前求情，想把臟水潑到你身上！她怎么敢的啊！”
霍晴越說越激動，捏著水壺的手都泛起了白。
“要不是看在軍紀的份上，要不是顧忌著咱們的身份，這種心思歹毒的女人，我跟你說，我早就沖上去揍她八百回了！讓她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蘇煥看著自家姐姐氣得臉頰通紅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霍晴的手背。
“姐，跟那種人生氣，不值得。”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想算計我，可從頭到尾，我連根頭發絲都沒掉。反倒是她自己，機關算盡，最后把自己算計進了牢里。這不就夠了嗎？”蘇-煥的眼神清澈而平靜，“結局已經注定，我們又何必為她的愚蠢買單，氣壞自己的身子？”
霍晴被她這么一說，心里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她看著蘇煥平靜帶笑的側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說的對。是我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