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兩條快速路，沒有進交通建設規劃。”戈賢眉毛挑了下，雙手一攤，又問交通廳長宋雙續，“雙續同志，規劃里應建未建的重要道路，還有多少？”

    “起碼還有五六個省級重點交通項目沒有開工，”交通廳長宋雙續感慨地道，“沒錢了。金融危機之后，好些個重要項目都停了。杜廳長，您說是不是？”

    杜廳長，是省財政廳長杜漫娟。見問，杜漫娟說：“是啊，財政緊張。”

    戈賢更是臉上一笑，對葉素晶道：“葉秘書長，您看，一是交通編制規劃中，還有好些個省重點項目尚未完成，還在排隊當中；二是省財政也沒錢了。所以，就算‘灣區建設’將納入下一步的工作中，快速路的建設還是得往后排。雙續同志，是不是這一個意思？”

    宋雙續點頭，附和戈賢：“是的，戈省長，現在就是這么一個情況。”

    葉素晶沒太在意他們說什么，而是問宋雙續，道：“編制規劃，是入編制的吧？所以，將兩條快速路加入進去，應該也不成問題吧？”“加……是能加的，但是這個是要省政府常務會議討論通過才行。”宋雙續道。

    葉素晶笑笑：“這就問題不大。”“在交通編制規劃里，加一個兩個項目，并不難。”戈賢又說，“難的是，這些項目要實施起來就難了。剛才我們的‘財政總管’杜廳長就說了，現在沒錢。”葉素晶道：“錢，在我看來，要錢來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杜廳長，你說，兩條快速路的錢，有沒有辦法解決？”

    省財政廳長杜漫娟心里腹誹，葉素晶這句話，充分暴露了領導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但是，職務低，她又不好懟葉素晶，只好道：“葉秘書長，省財政現在是真沒錢了。但是，我想，要是粵都、深市、和東草市政府，能自己想辦法來解決資金的問題，那這兩條快速路是可以建的。”杜漫娟毫不遲疑地將包袱甩給了三個市。

    眾人都想，要是三個市自己解決，還要你省財政廳長來干嘛？當然這個協調會上，也不好這么懟杜漫娟。而且，東草市長屠東風馬上跳出來表態：“屬于我們東草范圍內的路段，我們東草可以自己解決資金問題！”錢從哪里來？目前屠東風還沒譜，可是這個態，他屠東風必須先表。錢總能找到的！

    “你們東草有錢，我們深市可沒這個錢。”深市市長萬城道，“我們深市也還有眾多重點工程項目，處于缺錢的狀態，再也掏不出錢來建設快速路了！不好意思！”深市市委書記慷慨，表示贊同：“確實是這個情況。我相信，粵都跟我們情況也是一樣吧？”粵都市委書記倪平燾也點頭道：“是啊，從年初開始，經濟如此不景氣，財政更是吃緊，要是上級沒有撥款支持，全部由我們粵都市來負責快速路建設，我們財政負債率就太高了，根本吃不消。”

    然而，粵都市長羅明卻道：“倪書記，辦法是靠想出來的。快速路建設資金的問題，只要我們市委市政府下定決心了，我想最終還是可以解決的！”

    這話，又是明顯與市委書記倪平燾意見不同。大家都覺得，粵都市長羅明的表現，實在太過反常了！竟然跟省委常委、市委書記倪平燾對著干！等會議結束之后，倪平燾還不找他算賬？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羅明兩次死里逃生，一次是從直升機墜落、一次是被誤診為惡性腫瘤，現在的羅明生死看淡，視功名如浮云。

    倪平燾朝羅明白了一眼：“羅市長，話最好不要說得這么滿。到時候要是籌不到資金，就是一個笑話。”羅明一笑道：“要是鬧出笑話，讓我被人笑好了。要是出什么問題，責任我也可以來擔。”市委書記倪平燾被市長羅明逼得沒有退路。

    這個時候，深市市委書記康慨冷冷笑道：“倪書記，你們粵都，到底是市委書記說了算，還是市長說了算？我們都有些看不懂了！”被康慨這話一刺激，倪平燾面子再也掛不住了，就沖羅明道：“羅市長，快速路建設的事情，我還沒同意。你著急表態干什么？難道你這個市長，想要領導我這個市委書記了嗎？”

    在我們體制內，肯定是黨委領導政府，羅明自然不能說他這個市長，要領導市委書記。只好道：“倪書記，你不要誤會，我沒這個意思。”倪平燾道：“那你就不要再發表什么意見。在快速路這個事情上，我們意見不一致，既然我是市委書記，在會議上就讓我來表態吧，你就不用再說什么了，有什么意見請回去之后，再來和我商量。”倪平燾作為一把手，既然如此要求，羅明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道：“行吧。”

    倪平燾以省委常委、市委書記的身份，終于還是壓制了職務上比他低的市長羅明。戈賢趁機對葉素晶道：“葉秘書長，您看，深市、粵都當前并沒有經濟實力，來承擔快速路的建設，這個事情，我認為還是要緩一緩。‘灣區建設’要推進，快速路建設要推動，這些我們政府層面肯定都認為是好事，在必要的時候也一定會推。但是，一口吃不成一個胖子，任何事情都得一步步來、一件件做啊！葉秘書長，你看怎么樣？”

    常務副省長戈賢一直打退堂鼓，粵都市委書記倪平燾、深市市委書記康慨也一直不同意，這個事情今天協調得沒有成效。這讓葉素晶也很是頭疼，她看向蕭崢，神色中也多了一份無奈。蕭崢倒是沖葉素晶點了點頭，意思是知道她已經盡力了，心中感謝她。

    這時候，葉素晶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下。葉素晶瞅了一眼，發現竟然是省委書記熊旗的電話，她馬上接了起來：“熊書記……啊……好……我們還在開會……好……我們等您！”葉素晶放下了電話，道：“熊書記要來會場。” 眾人微微地一陣騷動，這個時候，熊書記忽然親自要來，是為什么？戈賢心里問，難道是因為知道今天的協調會不盡如人意，所以熊旗親自上場了？戈賢，馬上與倪平燾、康慨交流了一下神色，示意他們鎮定。只要按照剛才說的，以資金困難為由，還是可以把快速路建設給推掉。倪平燾、康慨也都朝戈賢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省委書記熊旗，在省委副書記賈峰高、省委常委副省長張琪美的陪同下，一起進入了會場。本來是給熊書記騰好了位置，這下賈峰高、張琪美也一起來了，各位領導只好又往兩邊讓開。一場會議下來，位置調整了三次。與會人員都感覺，這個協調會有點不太一般。

    熊旗的手里拿著一份材料，賈峰高的手中是一個藍皮的筆記本，張琪美的手中，又有筆記本又有材料。坐下來之后，熊旗先是頗為和藹地朝眾人都環視了一圈，點了點頭道：“今天大家都在這里開協調會，人不少，常委好多位都在。借這個機會，我正好給大家傳達一個事情。這是一個好事情，所以我還是比較迫切地希望大家能掌握這個情況。”

    眾人聽到這里，心頭都好奇起來，是什么事，讓熊書記顯得激動呢？這個事情，應該不會小！與這個協調會又有什么關系呢？連打定主意要把兩條快速路建設攪黃的戈賢，此時也幾乎豎起耳朵來了。

    “今天向大家傳達的，主要是華京首長的批示精神！”熊旗目光看看手中的材料，又抬頭道，“今天在座的人，不少人應該知道，前期華京有一個調研組到粵州來調研了中小企業發展問題，選擇了東草、深市、粵州三個城市開展調研。結束之后，華京調研組根據情況起草了調研報告，由于時間緊張，某些調研組人員精力不濟，我們東草市還主動派了一個團隊前往華京協助調研組起草稿子，在確保調研組按時完成調研工作上發揮了積極作用。這個事情，我本來還不了解，東草市也是默默無聞地埋頭苦干，并沒有拿出來炫耀。

    今天，這篇調研報告得到了首長的批示認可之后，調研組長金朝穹同志親自打電話來表示感謝，我才知道有這么回事！東草市委在這個事情上，是給了我驚喜的！現在，我將華京首長的批示，念給大家聽一聽。”

    眾人的目光都朝蕭崢瞥了一眼，沒想到，熊旗書記竟然當眾表揚了蕭崢。倪平燾、康慨更是詫異，華京調研組竟然讓東草派人去協助起草調研報告，而粵都、深市兩個副省級城市的領導，卻絲毫不知道，調研組也從沒有與他們聯系過。今天，華京首長還在調研報告上批示了！這讓倪平燾、康慨有些后悔，當初金朝穹帶隊來調研的時候，兩人不夠重視。

    他們本來以為，一個副部級領導過來調研，他們兩位省委常委、市委書記就沒必要出面了。可能這讓金朝穹感覺不好，所以后面也沒再和他們對接聯系！不知道，在后面的調研報告里，金朝穹等調研組是怎么寫的？華京首長又是如何批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