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顯得格外漫長,連那兩名游俠也陷入了長久的呆滯之中,就像是兩尊雕塑。
許久之后,瘟疫醫生才問道:“你說,天使不會讓我離開?”
蕭臨沒有直接回答:“你知道為什么你所看見的天使規模那么大嗎?”
瘟疫醫生遲疑了一會兒:“它在這座城市中汲取力量,不斷成長。”
蕭臨搖了搖頭:“不全對,它不是從這座城市中汲取力量,而是從你的認知中汲取力量,不是你看到的天使規模巨大,而是你看到天使之后,它的規模才變大的。”
“它是寄宿在認知上的怪物,你是它的因。”
瘟疫醫生的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他幾乎有些站不穩,但是這一次他身后的兩名游俠誰也沒有靠近他。
過了一會兒,瘟疫醫生把手放在自已的胸前,開始一點一點解開那雙排交疊的紐扣。
噠的一聲輕響,他的皮膚就流淌了出來,與此同時,他的清明再次擴大了一些。
他突然回想起了一件事,在很久之前他確實來過天使極地,受到某個神秘組織的雇傭,調查天使極地。
那件事有一個小插曲,他曾經一度在天使極地迷失,不過好在最后那個同伴找到了他。
還有……一只兔子。
他解第二排的口子,更多的皮膚流淌出來,滴落在地面上。
他想起了自已第一次解剖天使時的場景,那時候他的超凡能力構架正處于瓶頸之中。
然后他從被解剖的天使身上發現了流動性和一些很適合他的超凡特性。
他利用了天使的尸體,掌握了這項能力。
但是他忘記了自已是怎么掌握的了,就那么順理成章,自然而然……
他解開第三排的扣子時,終于回想起了為什么自已會成為瘟疫醫生,會有這套包裹著整個身體的衣服。
不是為了防范天使的影響,天使并不是時時刻刻存在。
他是為了保持自已的形體,為了避免自已崩解掉,為了讓自已看起來像是……人。
嘩……
伴隨著一陣流動的聲音,瘟疫醫生的身體幾乎癱軟在地上,他的形態和那些天使的“信徒”一般無二。
上半身勉強保持著完整,但是下半身早已經融化成一灘爛泥了。
大量畸形的器官在他身上不斷地產生又緩緩地融化。
最后他摘下了面具。
他沒有頭發,頭上生長著密密麻麻的手指,緩慢地蜷曲舒展著,看起來極為詭異。
他的這副可怕模樣讓旁邊的兩個游俠也下意識地退后,但是此刻他自已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清明。
他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就像是從漫長的夢中清醒,聽到了從外面傳來的鳥鳴和樹葉的沙沙聲。
冰涼而清醒。
他看了看自已,突然輕笑起來:“愚狂癥,三期,而且距離四期只差一步之遙了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副樣子倒是沒有讓蕭臨有多么驚訝,因為當他知道瘟疫醫生十幾次狩獵天使之后,就隱隱猜到了。
外面不存在天使,天使是從他的認知里誕生的,他狩獵的次數越多,說明被感染的程度越深。
他站起身來,走近瘟疫醫生,居高臨下看著他:“這就是你所說的愚狂癥?”
“是的,是的。”瘟疫醫生點了點頭,低頭看向自已的身體,聲音變得飄忽不定,
“但一開始不是這樣的,一開始你是很難察覺到愚狂癥的存在的,你就像是一個正常人,但實際上不是的,你的周圍會發生很多異常,但是你不會察覺到他們。”
“你說的是第零期?”
“是的……是的,是第零期。”瘟疫醫生說,“發展到第一期的時候,你會開始忘記知識,變得焦慮、狂躁。”
“然后是第二期,你的思維開始發生改變,你變得越來越聰明,復雜的事物你只需要看上一眼,你就能清楚他的運行邏輯,然后……”
“然后你會看到天使,對嗎?”蕭臨問道。
“是的,等到病情發展到第三期的時候,你會開始看到天使,天使開始不斷地出現在你的身邊……那些寄生在你的認知里的怪物。”
瘟疫醫生的思維似乎再也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了,他緩緩地捂住自已的臉,臉卻開始逐漸融化,和手掌融為一體。
看著他如此痛苦的樣子,蕭臨心中也有一絲不忍,但還是繼續問道:“第四期的癥狀呢?”
“不知道,不知道。”瘟疫醫生搖了搖頭,“但是我知道,這座城市注定毀滅,你,我們,我們所有人都注定毀滅,你們很多人……很多人都患上了愚狂癥。”
他抬手指向道恩:“你……”
又指向劍術大師:“你……”
最后指向錫安:“還有你。”
“還有我的同伴,我能看到你們每個人身上的……身上的愚狂癥征兆。”
“天使會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可怕,然后他會摧毀整個沃城。”
他的話讓在場的眾人臉色全都變得極度難看,也就是說,將來他們每個人都會變成瘟疫大師的這副鬼樣子?
“你是不是看錯了,我沒有接觸過天使。”錫安連忙解釋道。
“不,我看的很清楚,你被感染了,你會對一些發生在周邊的異常視而不見。”
“不可能,我周邊沒有任何異常。”
瘟疫醫生看向他,眼神痛苦:“如果你是正常的,你應該會看到很多很多的異常現象,多到你數不過來。”
錫安突然覺得渾身發冷,巨大的寒意從心臟直沖天靈蓋。
但是瘟疫醫生沒有再理會他,而是看向蕭臨說:“研究我吧,在我進入四期之前,你們可以隨便使用我的血肉,來想辦法治好愚狂癥,這是最后的辦法了。”
他突然笑了起來:“你看,我說過的,只有我能救你們,現在我說的,倒也不算錯,不是嗎?”
蕭臨不置可否,只是看著他說道:“我呢?我有沒有患上愚狂癥?”
瘟疫醫生看向他,瞳孔慢慢地收縮,居然露出了一絲恐懼的表情:“怎么可能……怎么會這樣?”
“怎么?蕭臨先生沒有被愚狂癥感染?”道恩問。
瘟疫醫生死死盯著蕭臨:“你是第四期,第四期終末狀態,甚至比我還嚴重,就像是遭到了最大強度的攻擊!”
“好,我知道了。”蕭臨點點頭。
“但是為什么?為什么你感染得這么嚴重?還好好的,你的處境應該比我還糟糕。”
“大概是因為我平時都在吃保健品吧。”蕭臨隨口敷衍道。
但是他覺得……他自已可能明白為什么天使之門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