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shù)谝豢|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欞,驅(qū)散棲凰宮內(nèi)夜的沉滯時,夏靜炎醒了。
多年刀尖舔血的生涯讓他即使在沉睡中也保持著極高的警覺,但這一次,喚醒他的不是危險的預兆,而是懷中真實的、溫熱的觸感。
鳳戲陽枕著他的手臂,墨緞般的長發(fā)鋪散在他胸膛,睡得正沉。昨夜最后的癲狂與撕扯早已平息,只余下一片狼藉的床榻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屬于他們兩人的靡靡氣息。她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唇上還殘留著昨夜被他啃咬出的細微傷口,平添了幾分脆弱的媚意。
夏靜炎沒有動,只是垂眸看著。一種極其陌生而洶涌的情緒在他胸腔里沖撞,酸澀,脹痛,甚至帶著一絲恐慌。他從未與人如此親密地同榻而眠,從未在醒來時身邊有另一個人的呼吸和體溫。這感覺……太過危險。仿佛他堅守多年的、冰冷的堡壘,被硬生生鑿開了一個口子,灌入了讓他無所適從的暖流。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更深地圈進自已懷里。這個動作驚動了懷中人。
鳳戲陽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初醒的迷蒙只持續(xù)了一瞬,那雙鳳眸便恢復了慣有的清明,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幾分銳利與……坦然。她沒有驚呼,沒有羞澀,只是微微抬眸,對上了他復雜難辨的視線。
“陛下醒了?”她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平淡得像是在問早安。
夏靜炎心頭那點莫名的情緒瞬間被這過分的平靜驅(qū)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輕視的惱怒。他冷哼一聲,抽回被她枕得有些發(fā)麻的手臂,動作刻意帶上了幾分粗暴:“怎么?你很失望?沒能在朕睡夢中給朕一刀?”
鳳戲陽順勢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肩頸和其上斑駁的、屬于他的印記。她渾不在意,甚至隨手攏了攏微亂的長發(fā),語氣帶著一絲慵懶的譏誚:“陛下說笑了。臣妾若真想動手,何須等到陛下睡著?”她側(cè)過頭,目光掃過他裸露胸膛上幾道清晰的抓痕,“昨夜機會不是更多?”
“你!”夏靜炎被她堵得一噎,俊臉瞬間陰沉下來。這女人,撕掉那層“病弱柔順”的偽裝后,牙尖嘴利得讓人恨得牙癢癢!他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鳳戲陽,你別以為上了朕的床,就有了放肆的資本!”
“臣妾不敢。”鳳戲陽任由他攥著,甚至微微傾身靠近他,吐氣如蘭,眼神卻挑釁,“臣妾的資本,從來不是陛下的床榻,而是臣妾自已。”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凌亂的床褥,“倒是陛下,似乎……很滿意臣妾這份‘資本’?”
她的話大膽而露骨,像帶著倒鉤的鞭子,抽在夏靜炎敏感多疑的神經(jīng)上。他眼底瞬間翻涌起暴戾的猩紅,幾乎要將她的手腕捏碎。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強烈的、扭曲的興奮感也隨之升起。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毫不掩飾的鋒芒,這樣與他旗鼓相當?shù)寞偪瘢?/p>
“滿意?”他扯出一個冰冷而邪氣的笑,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后頸,將她拉近,鼻尖幾乎相抵,聲音低沉危險,“朕只是還沒玩膩而已。等朕膩了,你這身傲骨,朕會一根根拆下來,做成簪子。”
“那臣妾拭目以待。”鳳戲陽毫不畏懼地迎視著他,甚至微微笑了起來,“看看是陛下的手快,還是臣妾的骨頭硬。”
四目相對,空氣中火花四濺,沒有溫情脈脈,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與征服欲。半晌,夏靜炎猛地松開她,像是厭惡又像是迷戀般,狠狠瞪了她一眼,翻身下床,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袍,背對著她開始穿戴。
“起來伺候朕更衣!”他命令道,語氣惡劣。
鳳戲陽看著他那帶著幾分賭氣意味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她慢條斯理地披上外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他身后,卻沒有立刻動手。
“陛下,”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臣妾今日不想裝病弱了。”
夏靜炎系腰帶的手一頓,側(cè)過頭,陰鷙地瞥她:“怎么?昨夜‘勞累’過度,裝不下去了?”
“那倒不是。”鳳戲陽抬手,替他整理有些歪斜的衣領(lǐng),動作自然,仿佛做過千百遍,“只是覺得,對著陛下,再裝下去未免無趣。反正……”她抬起眼,眸光流轉(zhuǎn),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嘲弄,“陛下不也早就看穿了嗎?”
夏靜炎盯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摒棄偽裝后的、赤裸裸的清醒與鋒芒,心頭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卻又奇異地夾雜著一絲……輕松?是啊,無趣。他早已厭倦了后宮那些千篇一律的恐懼與諂媚,只有她,只有這個同樣戴著面具,卻敢在他面前親手撕掉的鳳戲陽,才能讓他死水般的心境掀起波瀾。
“隨你!”他冷哼一聲,算是默許,“只要別給朕惹出收拾不了的麻煩。”
“陛下放心。”鳳戲陽替他撫平衣袖最后的褶皺,語氣輕松,“臣妾惹出的麻煩,自已會收拾。若收拾不了……”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不是還有陛下嗎?陛下總會給臣妾兜底的,對吧?”
這話簡直大逆不道,卻又精準地戳中了夏靜炎那扭曲的占有欲和庇護心。他臉色變幻,最終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朕看你真是活膩了!”
話雖如此,他卻并沒有真正動怒。甚至在她轉(zhuǎn)身去梳洗時,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隨她那不再刻意柔弱、反而顯得更加挺拔婀娜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連自已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癡迷的神色。
早膳很快被宮人呈上。夏靜炎坐在主位,看著鳳戲陽神態(tài)自若地坐在他下首,不再像以前那樣小口啜飲、食不知味,而是舉止優(yōu)雅卻速度不慢地用著膳食,甚至偶爾還會對某樣點心點評一句“太甜”或“火候過了”。
他看著她這副“原形畢露”的樣子,心里那股別扭勁又上來了。他故意將自已面前一盤她多夾了一筷子的水晶蝦餃挪到遠處。
鳳戲陽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夏靜炎面無表情,甚至帶著點惡意:“朕想吃。”
鳳戲陽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伸筷,精準地從他面前的碟子里,夾走了他剛咬了一口的金絲卷。
夏靜炎:“……”
他看著自已碟子里那個缺了個口子的金絲卷,又看看鳳戲陽面不改色地將其放入口中,細嚼慢咽,仿佛在品嘗什么絕世美味。
一股說不清是惱怒還是別的什么的情緒直沖頭頂。他猛地摔了筷子!
“鳳戲陽!”
殿內(nèi)伺候的宮人嚇得噗通跪倒在地,瑟瑟發(fā)抖。
鳳戲陽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抬眼看他,眼神無辜:“陛下何事動怒?可是這金絲卷不合胃口?臣妾覺得尚可。”
夏靜炎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她。他覺得自已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個女人氣死!可看著她那副“你能奈我何”的坦然模樣,他心底最深處,卻又詭異地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鮮活感。
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只剩下暴戾和空虛的軀殼,他會因為她而憤怒,而失控,而……感受到一種近乎自虐的愉悅。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扭曲,帶著濃濃的威脅:“好,很好。鳳戲陽,你給朕等著。”
說罷,他拂袖而去,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宮人。
鳳戲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這才緩緩放下帕子,對跪了一地的宮人道:“都起來吧,收拾一下。”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個將暴君氣得摔筷離去的人不是她。
只有她自已知道,袖中的指尖,因方才那番近乎在刀尖上跳舞的挑釁,而微微發(fā)著燙。
她不再偽裝,而他,似乎也默許甚至……縱容了她的這份“真實”。
這種扭曲的、充斥著毒舌與威脅、卻又在細微處透露出詭異寵溺的關(guān)系,讓她感到一種病態(tài)的安心。
她知道,夏靜炎那句“你給朕等著”,絕非空話。他定然會想方設(shè)法地“報復”回來,用他那些瘋批而偏執(zhí)的方式。
而她,竟然有些期待。
這破曉之后的關(guān)系,比黑夜里的相互撕咬,更加危險,也更加……迷人。
她拿起筷子,重新夾起一個蝦餃,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味道,似乎比剛才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