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寒閉了閉眼,垂在身側的大手死死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旁的凌銳看著蕭凌寒這副模樣,眉頭也是緊緊的擰在了一起。
他放下給小滿擦臉的毛巾,看了一眼義憤填膺的李永,又看了看滿身戾氣的蕭凌寒。
“蕭凌寒,你先別沖動。”
凌銳語氣盡量保持理智:
“我覺得這事兒有蹊蹺。江棉棉剛才在外面處理林陌的態度你也看到了,那么干脆利落。
這樣一個果斷直接的人,如果真喜歡上了別人,肯定會直接跟你提離婚,而不是背地里搞這些彎彎繞繞。”
凌銳喜歡江棉棉那么多年。
他一直都知道的,江棉棉那樣的性格,要是真想跟誰好,絕對不會是先跟蕭明月偷偷摸摸商量怎么表白。
而是會先處理好自已身邊的問題,再攔著那個人,干脆的說出想法。
“李永,你是不是聽岔了?”凌銳看向李永,“或者斷章取義了?”
“不可能!”
李永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脖子一梗,嚷嚷道:
“凌教授,我可是我們營出了名的順風耳!別說幾米遠,就是五十米開外那是公還是母我都聽得清!”
為了證明自已沒聽錯,李永甚至激動的捏著手指學起了江棉棉。
“你是不知道,嫂子當時那個語氣,哎喲,那叫一個認真!
還說什么‘不懂男人’,要找個懂行的問問!這不明擺著是對我們營長之外的男人動了真情嗎?”
李永越說越氣,只覺得自家營長太憋屈了。
為了這么個女人跟親媽鬧翻,還要照顧兩個孩子,結果這女人轉頭就要去追別的野男人!
“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大德的王八蛋!”
李永氣得在原地轉圈,嘴里開始罵罵咧咧:
“那個狗男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有沒有那個本事接嫂子的招!
敢撬我們營長的墻角,我看他是活膩歪了!”
蕭凌寒依舊沉著臉,一言不發。
他走到窗邊的桌子旁,拿起自已的搪瓷缸子,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想壓一壓心頭那股子酸火。
李永卻還在那喋喋不休地詛咒:
“我現在就替咱們營長詛咒那個野男人!我詛咒他喝涼水都塞牙!詛咒他喝水被嗆死!詛咒他……”
“咳!咳咳咳!”
李永的話還沒說完,窗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蕭凌寒一口水剛咽到一半,直接嗆的連連咳嗽。
病房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永張大了嘴巴,保持著罵人的姿勢,傻愣愣地看著自家營長。
這……這也太靈了吧?
不對啊!
他罵的是那個野男人,怎么營長嗆著了?
“營長!營長你沒事吧?”
李永反應過來,趕緊沖過去給蕭凌寒拍背,一臉驚慌:
“你看你這喝水怎么這么不小心!我這剛罵完那王八蛋,你怎么就……”
蕭凌寒一把推開他的手。
他咳得眼角都泛起了淚花,那張俊臉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嗆的還是氣的。
他狠狠瞪了李永一眼。
這一眼,比剛才還要兇狠幾分,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
“閉嘴!”
蕭凌寒聲音嘶啞,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李永嚇得趕緊捂住嘴,不敢再吱聲了。
凌銳在一旁看著,雖然覺得這時候笑不太厚道,但他還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走過去,遞給蕭凌寒一張紙巾,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看來李永這嘴是開過光的,以后還是少說話為妙。”
蕭凌寒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臉色難看得要命。
他把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發出“砰”的一聲響。
心里那股子煩躁怎么也壓不下去。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為了戒煙,身上根本不帶那玩意兒。
但現在,他迫切地需要一根煙來冷靜一下。
李永是個有眼力見的,見狀趕緊從自已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
“營長,給。”
蕭凌寒接過來,剛要點火。
“病房里不能抽煙。”凌銳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對小滿跟小諾不好。”
蕭凌寒動作一頓。
他看了眼病床上還昏迷著的小滿,又看了眼正眨巴著大眼睛盯著他的小諾。
最后,他煩躁地把煙收著,轉身就往外走。
“我出去抽。”
丟下這句話,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那背影看著都帶著幾分冷冽。
李永見狀,生怕自家營長想不開去找人拼命,趕緊把地上的東西歸置了一下,也追了出去。
“營長!你等等我!我也去!”
病房門重新關上。
屋里只剩下凌銳和兩個孩子。
凌銳嘆了口氣,走過去摸了摸小諾的腦袋。
“小諾,你爸爸這脾氣……這幾年辛苦你了。”
小諾搖了搖頭。
他不覺得辛苦。
雖然爸爸有時候兇了點,粗魯了點,但他知道爸爸是媽媽的。
只是……
小諾抬起頭,裝滿星辰大海的眸子緊緊盯著凌銳,小臉上寫審視跟探究。
凌銳被這孩子看得一愣,隨即失笑。
這孩子的眼神,太通透了,跟小滿是一樣的。
所以,血緣真是神奇。
“你是想問我,為什么不相信李永的話,為什么不生氣,對嗎?”凌銳溫聲問道。
小諾點了點頭。
剛才那個叔叔說媽媽要找別的男人,爸爸氣得都要炸了。
可是凌銳叔叔卻很平靜,甚至還幫媽媽說話。
凌銳苦澀地笑了笑,他在小諾身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有些飄忽。
“因為……”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因為我只是你媽媽的追求者,甚至連追求者都算不上。
我沒有立場去管她,更沒有資格像你爸爸那樣去吃醋。”
如果江棉棉真的喜歡上了別人,蕭凌寒可以憤怒,可以質問,可以覺得被背叛。
但他凌銳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默默祝福,然后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守著那點可憐的自尊。
而且……
凌銳沒告訴小諾的是,他其實也是怕自已跟蕭凌寒一樣吃醋發瘋后,江棉棉會為難。
他不想讓她為難。
只要她過得好,跟誰在一起,其實都沒那么重要。
小諾看著凌銳臉上那抹落寞的笑,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他突然覺得,大人的世界好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