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笑了笑沒再接話，只是笑容中夾雜了一絲苦澀。
她是沒經歷過被人欺凌的日子，可是她經歷了命懸一線的困境。
那會兒之所以能從趙爺手下逃出，她是抱了一死的決心，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還是給了她一條生路。
如今再回想起來，她可真是幸運。
顧辭遠回來時，就發現家里的氣氛不對，連平日里吵鬧的孩子，今日都特別乖順。
剛想夸上幾句，走近就看到她眼角的那一片淤青，平靜的眸子瞬間染上一抹兇光。
“這是怎么回事？”
粗糙的手指摩擦著她的眼尾，雖然沒觸碰到傷的地方，卻也磨得皮膚發癢。
蘇晚棠說起和蘇葉打架的事情一點都不后悔，反正她傷的比自己重，怎么都是賺了。
只是對于周心月，她的內心格外復雜。
顧辭遠讓她先別著急，之前已經出過劉翠的事情，如果真再次發生霸凌知青的情況，街道和政府也不是吃干飯的。
可是經過顧辭遠的幾天調查，知青點那邊是有幾個人拿著雞毛當令箭，主要還是周心月的工作遭了人惦記，但周心月看著柔弱，也不是任人欺負的，幾次的反擊不強烈，卻也讓人抓不住她的把柄，情況遠遠達不到霸凌的程度。
至于蘇葉，從趙建國離去的這段時間也算老實，期間有兩次去看蘇父，還從幾位老鄉手里弄了幾件不錯的東西，雖然不被允許，卻也是正常交易，顧辭遠也不想從這方面去尋她的錯處。
等趙建國回來以后，倒是可以跟他說說，蘇葉的這種行為，沒人舉報還好，一旦舉報，首先被牽連的就是趙建國。
可現在的蘇葉，趙建國若是拿她有辦法，也不必連孩子都要送走了。
回到家再出來，趙建國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抓痕，對此，旁人也只能視而不見。
秋去冬來一場寒，白雪盡頭又逢春。
一轉眼，孩子們又大了一歲。
蘇晚棠正在和顧辭遠商量，“安安和歡歡過兩天就滿三周歲了，出生的時候就沒給她們慶祝過，你看要不要趁著這次機會，給她們兩個慶祝慶祝？”
三歲還是蠻重要的生日，顧辭遠也應下來，“那就按你說的，后天我去買菜，做飯的事情就辛苦你和紅姐了，到時候多叫幾個人，在院子里好好擺上兩桌。”
蘇晚棠愣了一下，“買菜還是我去吧，我經常去買習慣了，跟人家也熟。”怕他拒絕，她說完又轉移話題，“還有嬌嬌那邊，用不用去通知她一下？”
最開始蘇晚棠以為，離得近了，經常來往，她心中的那點不快自然會下去，她們也能恢復以前的關系。
現在她只覺得，曾經的自己想的太過美好。
她和顧辭遠倒是去過幾次，東西也沒少送，顧嬌嬌從剛開始的抵觸，到后來也會喊哥和嫂子，但是一提讓她來家里，卻每一次都遭到拒絕。
蘇晚棠能夠看得出來，她心結沒消。
到底顧念著曾經的情分，也不能完全對她不管不問。
顧辭遠：“我去跟她說一聲，來不來就看她自己吧，能做的咱們都做了，如果她非得待在死胡同里，誰也沒辦法把她拉出來。”
蘇晚棠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轉眼，就到了孩子生日的那天。
顧辭遠一大早就去通知顧嬌嬌，蘇晚棠也挎著籃子出門買菜。
春日風光，路邊長滿野草，不知名的小花也開布遍野，景色正好。
蘇晚棠出來買菜，必然是實實在在的。
在集市上虛晃一路就走，等出了集市后，籃子里已經滿滿當當，手上還拎著一只透肥的大公雞。
蘇葉就在門口站著，說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
她羨慕蘇晚棠的生活，所以迫切的想要生個孩子，拴住趙建國的心。
孩子生出來了，根本就沒有她想象中的幸福，反而整天哭鬧惹人煩，趙建國只知道責怪她帶不好孩子，卻從未考慮過，她如花一般綻放的年齡，為什么一定要被孩子拴在家里？
她想去工作，想去實現自我價值，這個社會卻連機會都不給她。
長時間下來，蘇葉感覺自己心里都快扭曲了，她找不到自己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么？
長長的嘆了一聲，擦掉眼角的濕潤，蘇葉緊盯著蘇晚棠家的大門，輕勾了下唇角。
這么好的日子，這么豐盛的飯菜，怎么能少了……娘家人呢？
……
蘇晚棠回到家里，連紅就趕緊把菜籃子接過來，嘴上還說著，“這買的也太多了，也就你和安安爸舍得，咱們這幾張嘴啊，一年就剩下吃了。”
隔三差五的就得吃肉，家里的肉票都不夠用，還得拿錢去跟別人換。
當然，這是蘇晚棠的說辭，不然也無法解釋自己買肉的票哪里來的。
平時拿的雞鴨倒是可以用農家換來的解釋，但是豬肉不行，尋常百姓家，也沒有天天殺豬的，只能去肉站買。
“孩子們都小，營養總得跟上，還有我這身體……”蘇晚棠羞澀的說，“也怪我們之前沒有經驗，沒想到孩子來的這么容易，連著生了兩胎，我這身子也虧損的厲害，醫生也說了，得讓我好好補補。”
這話倒是沒瞎說。
只要進去醫院，十個人得有十個半都是缺營養的，醫生最常說的話，也是讓人好好補充營養。
安安突然跑到廚房，“媽媽，有個姨姨找你。”
蘇晚棠還在納悶，牽著女兒的小手走出廚房，抬眼就看到已經許久不見的周心月。
與之前的瘦弱相比，她看起來圓潤了些，只是眉宇間的凄楚更甚，看著好像在變好，卻又不怎么好。
“媽媽，就是這個姨姨。”安安不認識周心月，正指著她跟蘇晚棠認。
蘇晚棠趕緊熱情的招呼，“心月來了，趕緊來屋里坐。”
上次周心月走后，蘇晚棠擔心了許久。
如今見她安好就行。
周心月跟在她身后到了客廳，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拘束。
她欲言又止，有些難堪。
還是蘇晚棠先開口，“心月，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處？”
“我……我想跟你借點錢。”
周心月低著頭，捏著手，應該已經被逼到了絕境，不然不會開這個口。
聽到她的目的是為借錢，蘇晚棠反倒松了口氣。
“你缺多少？”
“兩百塊。”
不是一個小數目，蘇晚棠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見她從懷里掏出一根金條，遞到蘇晚棠手中，“你放心，我不占你的便宜，這根金條有50克，按照現在的兌換價值，可以去郵政兌換250塊錢的，只是你知道的，我這個成分本來就活得艱難，也不敢貿然前去，這才想到了你這里，晚棠，我手里實在沒錢了，你幫幫我。”
“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這實在不是什么大事兒，人家也沒想占她的便宜，這點忙，蘇晚棠還是要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