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半城也就才剛醒來,閉目回想的時候,又被趙無極打斷了,也沒時間想。
再說了,這里上方一直是天龍門,趙家祖先發現這個秘境的時候,當在天龍門開宗立派之前,至少是數千年前,怎么也不會聯想到一起。
“趙家祖先太過遙遠,就算他們修煉到了元嬰期,也活不了那么久。再說了,修煉了數千年都不死,就算沒有成仙,也應該不至于元嬰期吧?或許還有其他的出入口!”
“若不止一個出入口,那應該會撞見到其他人,至少會有人活躍的痕跡,但您沒有碰到,我也沒有碰到。而你們一起進去,趙家老祖沒有受到襲擊,只有您受到了襲擊,這也很可疑。至于活了數千年還是元嬰期……”
趙無極怕他道心崩壞,為了安撫他,只能繼續瞎掰:“有道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或許那通天秘境比較特殊,我們過一年,里面才過了一日呢?那就算過去數千年上萬年,他們也才過去二三十年,所以沒有死,所以才剛剛突破到元嬰期。”
“……”
一日等于一年?劍半城覺得他這說得有點離譜,可相比其他的猜想,這個又似乎更有幾分可能性。
他嚴肅了起來:“我不知道你怎么將我救出來的,但不要再進去!還有,絕對不要挑釁元嬰期……那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自已都想不起來了具體過程,當時那個狀況,完全是感受到附近空間波動的一種本能,并非認出了趙無極。而現在再回想,卻總是勾起他的恐懼陰影。
趙無極望著面前的劍半城暗暗唏噓,明顯比以前蒼老了許多啊!千瓣仙蓮是幫助療傷,須發、皺紋之類不是傷,沒有什么改變,這需要劍半城自已重新花心思駐顏。
這只是外表的蒼老,他更看到了一種心態的蒼老!
當初劍半城歸來,克制著滅門之怒,為了給天龍門重振聲威,為了引仇人出來。對外放話他已經金丹九重巔峰、元嬰之下劍道無敵,這既是一個噱頭,也是他自信的心態。
所以那時候即便對趙家有所忌憚,但趙天霸在廣場當眾挑釁,他還是不客氣的利用圍觀路人之手當眾擊殺。是真覺得自已元嬰之下無敵,元嬰之上也能一換一。
可一兩百年養成的狂傲與自信,卻已經毀于一旦,再沒有銳氣了。
“師傅,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廢話!”
趙無極笑了,“這確實是廢話,一般這么說就是不吐不快,而且肯定是不好聽的話。”
“說吧。”
劍半城不僅僅是對元嬰期的心態變化了,對趙無極亦然。因為他發現才過了半年多,這個金丹七重的記名弟子,居然已經金丹九重!
就算是什么遠方豪門的年輕才俊,也不至于天才到這種地步吧?必然是消失的半年里,又有了什么天緣奇遇。簡直是天道追著喂飯的孩子!
趙無極也不是順天堂趙家人,卻沒有被趙家祖先攻擊,還能找到他、還能把他帶出來,還能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這讓他還能以年輕弟子視之嗎?
其實不僅僅劍半城,趙無極的心態也自然有了變化。身為滅過天龍門的人,他對劍半城是畏懼大于親近的,時時刻刻都保持警惕,擔心劍半城會對他用搜魂術。
哪怕真做了弟子、接受了傳承,也只是變成“敬畏”。但在通天秘境,他得到趙家老祖們的幫助,成功突破到了金丹九重,已經不再畏懼了。而劍半城是他費工夫救回來的,見識到這個劍道無敵的強者老態、甚至瀕臨慘死的一面,信心自然而然的起來了。
“您現在這心態……此生元嬰無望!”
果然是不好聽的話……劍半城直接不想回應了。
“您的自信甚至道心都已經崩裂,如果不能調整過來,這將會成為影響您沖擊元嬰的巨大陰影!”
劍半城沒有說話,他難道不知道嗎?但那種巨大的絕望,是想調整就能調整過來的?我還想上天呢,想就可以嗎?
“繼續,你要能讓我心態調整過來,你是我師傅。”
趙無極有點尷尬:“以我的身份說這話,確實僭越。但以您的身份,如果我都不說,還有誰能說?天龍門的其他人更加沒有資格說。
心態自然不是說調整就能調整,但您已經到了元嬰期門口,就這么餒了甘心嗎?正所謂不破不立,正視它、面對它、放下它、克服它!
我被人擊敗、重傷,心態可以很平和。您是老祖,身份不一樣;您早就無敵,有著不一樣的包袱。但現在需要重拾少年心,想想當年筑基期時候面對金丹期是怎樣的心態?再想想元嬰期也不是仙道盡頭,這就絕望了嗎?”
劍半城皺眉:“你說的我都懂……”
趙無極打斷了他:“以我的身份說這些話,多少有點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可笑。但我懂不懂不重要,關鍵道理您都懂,由我說出來會讓您覺得很刺耳,但卻也可能給您更深的感觸。
我看書上說求仙問道,不拘泥于形,若心有所悟,無論是老嫗、童子、禽獸、天象、乃至草木,萬事萬物皆可能是仙師點化、是天道機緣……”
前面的一番大道理,劍半城毫無疑問是抵觸的,但趙無極承認自已很可笑,關鍵是他有沒有悟道之心,開始讓劍半城聽進去了。
說到這里,趙無極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暴喝一聲!
“劍半城!你到底是誰?你放不下你劍半城的名號?你是你,劍半城是劍半城!你是劍半城,你不是劍半城!劍半城可以是劍仙,也可以是狗屎!”
他這話是雙重的,一方面將聲音傳到劍半城耳邊,形成“棒喝”之勢,但覺得還不夠,同時傳意念在他腦中同步棒喝。
劍半城還沒有來得及本能的不悅,就已經呆若木雞,隨即渾身顫抖了起來。
劍半城!你到底是誰?
你放不下是信心和自尊,還是放不下劍半城的名號?劍半城可以敗,但只能是惜敗、險敗,不能一敗涂地!
但這才是執念!你不是劍半城,這只是一個習慣了兩百年的名號!劍半城可以是劍仙,也可以是狗屎!
誰,才是你?
放下天龍門,放下劍半城,放下元嬰期,放下輸贏……最本原的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