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9章 李林的處境
“江站長，李主任都已經這么說了，接下來你也表個態吧！”
就在李師群說完之后，梁仲春一臉笑意朝江長虹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一刻，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長虹的身上。
甚至是李師群，這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眾人的注視下，江長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
他兩眼死死的盯著李師群，似乎是看透李師群到底是怎么想的。
片刻之后，他又扭頭看了一眼在場的其他特務。
“既然藤原長官和梁副主任都開口了，那我們姑蘇站自然也要表個態！”
“接下來，我們肯定要全力配合上級的檢查！”
說到這里，江長虹突然話鋒一轉。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先是瞥了梁仲春一眼，然后才轉過身，看了看周圍的特務。
他一本正經的說道：“要是真的讓我發現你們其中有人做了山城和游擊隊的臥底，到時候，別說和藤君、李主任饒不了你，我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
說完這些，江長虹特意補充了一句。
他直截了當的恭維道：“和藤君向來明察秋毫，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敵人，但我想他也絕對不會隨意冤枉任何一個兄弟。”
“大家伙要積極配合！”
江長虹說完，便轉身坐下。
這一刻，會議室鴉雀無聲。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空氣像是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特務都低著頭，眼神躲閃，誰也不敢看誰，更不敢去看臺上人。
每個人心里都在打鼓，如今李師群都被押解上來，他們接下來該怎么辦？該信誰？該跟誰走？
梁仲春站在臺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剛才聽得清清楚楚，江長虹最后那幾句話，表面上是在附和、在表態，可最后那句分明是在提醒臺下這些人，事情還沒完。
這老狐貍！都這時候了，還想著給底下人遞話、穩住人心！
梁仲春心里火大，可偏偏江長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他根本挑不出毛病來，只能咬著牙，強忍著怒意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沈飛不動聲色地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梁仲春扭頭，看見沈飛遞過來一個眼神，最后沈飛還特地朝李師群身上撇了撇。
看到沈飛臉上還帶著那副從容的笑，梁仲春隨機明白了過來。
不管江長虹剛才說了什么，李師群今天被押解出場，臺下那些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還有他站在臺上說那番話，沈飛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樹倒猢猻散，江長虹就算是有意提醒，可李師群被押上來的事情就在所有人面前擺著，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一切就不由他說了算了！
想明白這些，梁仲春這才恢復了正常。
“梁副主任，既然李主任和江站長都已經表明了態度，我想接下來的調查，應該會順利很多！”
“你現在先替我送李主任回去休息吧！”
“李主任一路奔波，也累了。”
梁仲春會意，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明白。”
他拄著拐杖，走到李師群身邊，臉上擠出一個客套的笑。
“李主任，請吧！”
梁仲春這聲“請”說得客氣，可任誰都看得出來，那兩個站在李師群身后的憲兵，手一直沒離開過槍。
這不是請，是押送！
可這時候，李師群卻像是完全沒感覺到這其中的區別。
他臉上甚至還掛著略顯疲憊的笑，朝梁仲春點了點頭：“那就有勞梁副主任了！”
說完，李師群整了整衣領，轉身在兩個憲兵一左一右的“陪同”下，跟著梁仲春走出了會議室。
可即便是這樣，人心已經散了！
江長虹感覺到背后有人碎碎念，臉上的表情變得越發嚴肅起來。
只不過，沈飛這時候沒再管臺下那些心思各異的特務。
他朝小島元太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后，帶著面色慘白的江長虹，離開了會議室，回到了辦公室。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沈飛在辦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看向小島元太：“小島君，接下來這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的說道：“從剛才江站長說話的語氣看，他對李師群……還抱著希望。”
“我的意思是，先別急著動江長虹。”
“我們還是要從他手下那些人的身上找突破口！”
“先從那些邊緣部門開始，然后在盯緊那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管著要害部門的人！”
“只要被我們抓住一點把柄、一點紕漏……”
沈飛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小島元太立刻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藤君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對付這些人，我有的是辦法。”
兩人剛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梁仲春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他反手關上門，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對沈飛說：
“沈飛老弟，都安排好了！”
“按照你的意思，我們對李師群只是正常的管控。”
“表面上看著松，實際上里三層外三層都盯死了！”
“我特意留了個口子，他那個司機我沒動，還讓他留在招待所那邊。”
“另外，招待所后巷那個平時沒什么人走的側門，守備我也撤松了些。”
說到這里，梁仲春眼睛發亮。
他現在仿佛已經看到了李師群倒臺的樣子！
“老弟，現在我們就等著他動！”
“只要他敢往外遞消息、敢聯系外面的人，咱們立刻就能順藤摸瓜，將李林等人一鍋端了！”
聽到梁仲春的華，沈飛臉上卻沒什么激動的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心里清楚，梁仲春想的和他想的其實不太一樣。
梁仲春是盼著李師群趕緊有小動作，好抓住把柄，坐實罪名。
但沈飛知道，以梁仲春手下那些人的本事，真要是李師群這種老牌特務頭子想搞點隱秘動作，他們未必看得住、查得出。
他之所以把這事交給梁仲春辦，恰恰是因為——他知道梁仲春辦不好。
或者說，他不需要梁仲春辦得太好。
以沈飛對李師群的了解，這個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尤其是在今天這種被當眾羞辱、威信掃地的局面下，李師群一定在謀劃著什么！
從今天見到李師群的第一面開始，李師群那副極盡諂媚、逆來順受的樣子，就是沈飛以前從來沒見過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李師群在拖時間。
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徹底翻身、扭轉局面的機會。
沈飛思前想后，李師群眼下能指望的、最大的“翻盤籌碼”，恐怕就是自己暗中推動的那個“木馬計劃”了。
這次蘇記飯店刺殺鬧得太大，而且五號還襲擊了軍營倉庫，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連派遣軍司令部都派藤原小野親自下來調查。
在這個節骨眼上，就算金陵那邊有人想保李師群，恐怕也不敢貿然出頭。
李師群要想活命，要想洗清身上的嫌疑，就必須靠自己立下“大功”。
而眼下，還有什么“功勞”能挽救他？
恐怕也就只能是他木馬計劃中的策反支游擊隊的陣前起義這件事！
而通海就在前線，李師群在通海這么長時間，肯定不會閑著的。
如此重重，按照沈飛的猜測，自己的木馬計劃，現在組織那里肯定已經開始實施了！
如果李師群真的能辦成這件事，那所有的刺殺嫌疑、通敵猜忌，在實實在在的“戰果”面前，都會變得不值一提！
到時候，別說沈飛，恐怕連藤原小野和派遣軍司令部，也不會動李師群。
“要想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沈飛心里默念著這句話。
他這次故意讓梁仲春“外松內緊”，留出破綻，一來是因為李林等人。
但最重要的，還是要拖延時間，給他的木馬計劃以實現的機會！
這也是他要榨干李師群身上最后一點價值的機會！
李師群只要拼了命地去推動投誠，接下來他就能作為李師群的對手，更好的唱戲！
到時候，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就能夠利用這個計劃，為組織爭取到盡可能多的物資和喘息時間！
至于蘇記飯店刺殺的真兇李林……
沈飛根本不在乎能不能親手抓住他們兩個！
一旦通海方向起事，李林遲早都是死！
不管是落在李師群的手中還是他的手中，結果都是一樣的。
當然，最好還是落在李師群手中。
要不然的話，他還要想辦法去解釋五號的事情！
“梁老哥，從今天開始，每天定時把城里的搜捕情況、審查進展，挑些能說的，給李師群‘匯報’一下。”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之后，沈飛抬眼看向梁仲春，又特意叮囑了一句。
他相信，只要壓力給夠了，李師群自己就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李林和胡巴永遠閉嘴！
畢竟，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匯報？”聽到沈飛的話，梁仲春一愣。
沈飛笑了笑，得讓他感覺到壓力，但又不能讓他覺得完全沒希望。”
“只有這樣，他才會急著去擦屁股！”
梁仲春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
他笑著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沈飛老弟，你放心，這事兒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眼下的局面，咱們和他都心知肚明。”
“可主動權畢竟還是握在在咱們手里！”
“他李師群只要不想死，就算明知道前面是坑，是咱們給他設的套，他也得硬著頭皮往里跳！”
“等咱們‘幫’他抓住了李林，拿到了口供……”
“哼，他李師群的好日子，也就真的到頭了！”
聽到梁仲春的話，沈飛的臉上閃過一抹笑意。
他拍了拍梁仲春的肩膀說道：“老哥，這一次能不能成，接下來可就全看你了！”
“藤原長官他們都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沈飛特意給梁仲春強調了一下這一次行動的重要性。
看到梁仲春信誓旦旦的樣子，他心中就有些好笑，畢竟，這一次梁仲春注定要吃癟。
而就在這時，姑蘇城碼頭附近的一處民院內。
李林在腰間別了一支手槍，又用油紙將另外一支手槍包裹在其中，揣進了自己懷里。
自從昨天刺殺行動之后，他就來到了這里。
這里是當初他在姑蘇城訓練槍法的時候，就私下尋找的一處安全屋。
這里就是他當初給自己準備的幾處安全屋其中之一。
原本按照他的計劃，在執行刺殺任務之后，他就會從安全屋找機會逃走。
只可惜，他最后還是低估了沈飛在東洋方面的地位。
即便在刺殺行動失敗的情況下，憲兵隊和第六十師團還是進行了大規模的封鎖和搜捕。
今天這一天的功夫，他甚至連門都不敢出去。
最要命的是，按照現在憲兵隊搜捕的情況來看，用不了多久，這里也會變得不安全。
這對于他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李幫主，別來無恙！”
就在李林開門準備離開的一瞬間，門外一支黑黝黝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腦門。
李林看了一眼槍支的主人，不是其他，正是之前和他一起執行任務的胡巴！
“你沒有死……”
李林在看到胡巴的第一時間，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胡巴見狀，臉上的笑意越盛！
昨天的刺殺行動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驚心動魄的事情。
由于之前小林新男已經在各個要道口加派了人手，在槍聲響起來的第一時間，周圍的士兵就如同潮水一般涌了過來。
胡巴來姑蘇城的時間太短了，為了執行這一次任務，他僅僅對于蘇記飯店周圍的情況比較了解，城內其他的地方則相對陌生。
最起碼沒有李林這么熟稔。
昨天他冒死從蘇記飯店逃脫之后，接二連三遇到了幾波小股的巡查士兵，要不是他反應快，現在恐怕已經成了一具尸體。
“看樣子，李幫主壓根就不希望我活下來啊！”
“怎么，我今天來找你，是不是礙你事了？”
胡巴說話的時候，槍口已經死死的頂在了李林的腦門上。
他每向前走一步，李林就朝后退一步。
走到院子里，胡巴給晃了晃手中的槍，“李幫主，還勞煩你舉起手來！”
胡巴給李林使了一個眼色。
李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將自己腰間的手槍扔在地上，然后緩緩的將雙手舉過頭頂！
“胡巴兄弟，我想我們之間肯定有什么誤會！”
“我們都是一伙的……”
不等李林說完，胡巴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臉上閃過一抹寒意。
“誰和你是一伙的？”
“要不是你，錢九兄弟就不會死了！”
“你昨天行動的時候，恐怕是想將我們當做擋箭牌吧！”
擋箭牌？
聽到胡巴的話，李林的臉上閃過一抹冷笑。
他直言不諱地說道：“你難道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們的目的么？”
“說我是把你們當做擋箭牌，你們什么時候安過好心？”
“要是我所料不錯的話，從一開始，你們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除掉我！”
“要不然得話，你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
聽到李林的話，胡巴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表情明顯變得嚴肅起來。
他沒有想到李林竟然從一開始就已經猜到了他和錢九的意圖。
李林的這些安全屋，都是江長虹暗中調查的，在行動之前，江長虹就已經暗中將情況告訴了他。
要不然得話，他是不可能找到這里的！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面不改色。
“你既然知道我們的真實目的，那又為什么還要執行這一次行動？”
“你就不怕自己死無葬身之地么？”
聽到胡巴的話，李林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抹無奈。
雖然現在胡巴的槍口頂在他的頭上，但他現在看上去卻沒有絲毫畏懼。
“我們不過都是李師群的棋子而已！”
“一個棋子要是沒有價值的話，那就是一枚棄子，那結果就只有一個！”
“當初被迫來到姑蘇，你以為情況我不知道么？”
“但我已經沒有選擇，我要是不執行刺殺任務，已經是個死人了！”
李林說到這里，胡巴冷冷一哼。
他笑著反問道，“你覺得自己現在不是死人么？”
對于胡巴的反問，李林笑了。
“現在情況可不一樣了！”
“要是沒有刺殺行動的話，就算是我跑了，憑借李師群的情報網，我肯定也活不了多久。”
“可現在，如果我們兩個聯手逃出去的話，我們都可以活命！”
“這一次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就沈飛現在的地位，你覺得他會讓李師群繼續活下去么？”
聽到李林的話，胡巴眉頭微皺。
李林見狀，又繼續補充道：“我研究過沈飛的所有資料，他現在的實力已經遠遠不是李師群可以比擬的！”
“要不是李師群被逼到走投無路，他也不會鋌而走險！”
“可是，要是沈飛真的出了事情，他李師群真的能活下去么？”
“你現在要是真的對付我的話，到時候咱們都跑不了！”
聽到李林的介紹，胡巴對于沈飛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他立刻就想到了今天見到的情況。
昨天晚上，有不少特務連夜進城，今天早上也有不少。
城中的戒嚴情況，明顯比昨天更加嚴格。
“你不會以為現在這個情況，李師群接下來會放過你吧？”
“要是聰明人，咱們一起走！”
“我有辦法一起離開姑蘇！”
聽到李林的話，胡巴明顯陷入了沉思。
雖然在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自己的下場。
可現在，刺殺沈飛不僅沒有完成，還被困在了姑蘇城。
求生的欲望在這一刻占據了上風。
只不過，就在他疏忽的這一瞬間，李林動手了！
他突然出手，直接撥開了李林手中的槍，與此同時一腳將胡巴踹到在地！
可就在他準備去撿地上手槍的時候，胡巴掏出腰間的另外一把槍，隨手就扣動了扳機！
隨著一聲清脆的槍聲，李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槍聲一響，外面搜捕的憲兵肯定要來了！”
“今天我活不了，你也逃不出去！”
李林說話的時候，手已經摸到了自己的胸口。
就在胡巴從地上站起來，拿著手槍逼近他之后，李林一轉身，兩個人手中都攥著手槍對準了對方。
“你如果真的想和我死在一起的話，就動手吧！”
“要不然的話，我們現在走，還來得及！”
看到李林手中攥著的槍，胡巴也沒有輕舉妄動。
這一刻，兩個人在院子里對峙起來。
而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已經能夠聽到周圍的居民四散逃走的聲音。
胡巴看著李林，雙方小心翼翼提防著，但此刻卻在沒有一個人開槍，雙方都一步一步朝門外退去。
“我們還是先逃離這里再說！”
快到門口的時候，李林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胡巴沒有說話，但聽到已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他已經清楚，自己現在別無選擇。
就在搜查的憲兵快到的時候，李林和胡巴二人達成了默契，轉身從另外的胡同撤了出去。
而這里的動靜，很快就傳到了梁仲春的耳中。
“沈飛老弟，有消息了！”
梁仲春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立刻找到了沈飛。
“就在剛才，城南發生了槍響！”
“憲兵趕到的第一時間，院子里已經沒有人，但是根據現場的偵查情況，我判斷應該是李林他們！”
說著，梁仲春就將在現場見到的一個油紙包交給了沈飛。
沈飛拿著手中的油紙包看了看。
雖然有些褶皺，但仔細看來，整體的褶皺是一把手槍的形狀。
“沈飛老弟，要是我所料不錯的話，李林他們應該是打算從水里潛出去。”
梁仲春這一次可謂是發揮了自己的聰明才智。
聽到他的話，沈飛點了點頭。
“老哥，你猜測的應該就是實情，我們要加強對城內河道的檢查……”
不等沈飛說完，梁仲春就笑了。
他信心滿滿地說道：“老弟，這件事你就放心吧！”
“我已經聯系了第六十師團，現在整個城南已經被全面封鎖。”
“周圍的河道也差不多做到了五步一崗的地步！”
“只要給我們一點時間，肯定能夠縮小包圍圈，將他們活活困死！”
“就是不知道李師群要是知道這件事，會是什么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