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稍微打的陰暗一些！”
“等他們走過來的時候，可以適當的給點！”
“我需要一個細節，手指，演員手指部位！”
“鏡頭，跟焦！”
“……”
陳愈拿著個對講機，坐在監視器面前，眼神死死的看著面前多角度拍攝的很多畫面。
他很專注的看著。
攝影師則是從很多的方位、角度，拍攝著場地演員的諸多表演。
當然劇組也不止一個攝影師，還有攝影助理、跟焦員等等。
攝影是一個組，由攝影指導帶頭，下面有諸多人配合。
燈光、收音等等同樣如此。
這些陳愈其實都很了解，畢竟拍了這么多戲，哪怕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他之前想象中對于他來說很難的導演，這時候他突然感覺，也沒那么難。
原因很簡單。
他大腦中真的有很強烈的各種畫面，就像是一幕幕場景，把一部電影切割開來，分成了一塊一塊，陳愈要做的，就是把這一塊塊的場景，通過自己的口述，把它給說出來。
不管是演員的表演、還有鏡頭表現、亦或者是燈光……最終的剪輯，當然由陳愈本人來定奪。
最主要的是，前世《少年的你》里面很多破綻bug，不合常理的地方，陳愈都可以一一規避掉。
譬如高三所有學生帶手機，還拍照、上課手機聊天，很多地方其實是不允許的。
至少陳愈老家蘇省是這樣的。
關鍵這個學校還是復讀學校。
那就更加離譜了。
雖然電影拍攝的時間是11年，里面很多細節確實不值得推敲……眼下06年手機其實已經很流行，學校查的其實就已經很嚴了。
所以這里，劇情就需要更改下。
還有就是女一號的人設問題，性格偏離嚴重。
一個被霸凌的女生，開局竟然還有勇氣拿起衣服，給跳樓的同學蓋衣服，這相當不合情理。
如果是好朋友還好說，但電影里面兩者明顯關系很一般。
全校所有師生都在拍照發微信，就她給對方蓋衣服，這突出了女一號的性格，但其實是違和的。
這里可以稍微處理下，有一個情緒到動作的過渡。
比如女主原本很吃驚自己同學的跳樓，下樓擠開人群看到后，一臉的不敢置信。
而后想起了兩個人在一起最后端著牛奶的畫面。
這時候看到很多同學在偷拍，她趕忙下意識的脫下衣服去遮蓋，但這時她突然又反應過來，有些害怕的低下頭這種，她其實是內心勇敢的，下意識的會去幫忙死者同學，但又有怯弱的部分。
這樣，女主被霸凌的人設就說得通了，也不至于跟后面的很多劇情相割裂。
按照原著，一個這么勇敢的女孩，報警的勇氣都沒有么？
顯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陳愈對這個劇本，做了很多合理性方面的修改。
至少，女主的性格得副本這個本子被霸凌的感覺，而不是時而勇敢的要死，時而懦弱的可怕，這是相當沖突的。
“ok！”
陳愈拿著對講機喊了聲，剛剛拍的一段，就是霸凌的魏萊同伙，被審訊的畫面。
這兩位女生，同樣是陳愈的同學和中戲女生。
沈家妮和童麗婭。
童麗婭是陳愈小2屆的學妹，兩個人在電影中也占據了不小的戲份。
而像還有的幾個同學角色，男主角小北的兩個混混哥們，同樣是中戲表演系的學生。
跳樓女生是張嘉寧，05級的學妹，馬上大二，暑假負責客串。
三個男生，一個暗戀女一號陳念的男同學，屬于學霸類型，由《大江大河》宋運輝的演員王楷來扮演，兩個小混混則是和張瀚和李澤峰。
這三人，李澤峰是陳愈同學，王楷和張瀚則都比陳愈小一屆。
對于能來演陳愈的電影，他們還是相當激動的。
電影不是人情關系，還是要看角色契合，陳愈本來是都想選自己的同學，但很多人形象不太符合。
還有的沒有檔期。
例如白百合、文彰和童謠，三個人現在挺有名氣，雖然都很想參演，畢竟過了這個村就沒這么店了。
但陳愈并沒有選擇他們，一是定時炸彈，二就是知道他們在拍戲，就壓根沒想。
三個人倒是都打電話過來詢問了。
這機會確實難得。
最后陳愈說了再次之后，他們也就沒再多說。
但即使是這樣，這部電影中戲學生的含金量還是爆表，除了王井春和詠梅，還有一個女警之外，都是中戲目前就讀的學生。
這一批不出意外，參演陳愈導演的第一部新片，未來演藝之路應該是不需要愁了。
倒不是說一夜成名，而是有了一部屬于自己的作品。
這在以后的拍戲和試鏡之中，就相當于是一張名片。
火不火還是其次。
如果電影票房高的話，那絕對也是一部造星機器，這里面的演員多多少少都會在業界取得一定知名度。
“刁哥，你看這一場拍的，符不符合我跟你說的？”
“我覺得還可以！”
陳愈謙虛的拉來了刁亦楠，看著剛剛拍的那段。
刁亦楠人其實挺內向的，聽到陳愈這話笑道：“真沒什么問題，愈哥你應該導過戲吧，經驗很老道，一點都不像第一次導戲的新手導演！”
這指揮全劇組，外加拍攝的各種，還有講戲……都相當的成熟。
刁亦楠是很懷疑陳愈到底有沒有私下里練過。
“哈哈，都是裝的！”
陳愈開著玩笑，其實第一次覺得，自己導演其實還行。
沒想象中那么復雜，那么難，可能也有人幫襯，搭建好劇組的緣故。
他腦子里有東西，怎么樣把他完成就好。
說實話他感覺還挺有趣的，比演戲有新鮮感，更具有挑戰。
“那恭喜你，裝的還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繼續保持，這部電影我還挺看好的……”
刁亦楠在那道：“如果真按照這么拍，我感覺跟我拍戲的風格挺像，唯一的區別，應該是更年輕化，我拍的比較社會性，你是針對的自己所接觸的一個學生群體！”
“霸凌現在討論的挺多，你這部電影推出的時機挺好的！”
“很有想法！”
刁亦楠是真的收起了自己的輕視，所有人都以為陳愈第一次導戲，還拉了人來幫忙，以為他是學習和掛名的心態。
沒想到，真的有兩把刷子。
小半天時間拍的幾場，都很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至少刁亦楠覺得，陳愈走導演這條路，應該挺有天賦。
不光光只是演員方面。
其實業界很多演員轉型導演都很成功，特別是出色的演員，其實都有導演方面，比其他人更擅長的點。
比如講戲，那肯定比很多導演都厲害。
而陳愈現在不僅僅是講戲，因為劇本都是他自己寫的緣故，他知道自己想要拍什么。
所以這樣就導致拍出來的東西，更加是他想要的。
刁亦楠壓根不知道的是，陳愈之所以拍成這樣，其實都是因為他腦海中有原片。
知道什么鏡頭、怎么打光……這是其他演員轉導演，甚至是導演都不具備的一種“超能力”！
“好了，我們拍下一段！”
“今天爭取把審訊的戲份拍完！”
陳愈因為要下個月才能進組，所以拍攝的通告之中，就是先拍學校。
里面最重要的幾個場景，當然是教室、辦公室、校園、校門口等等。
而順帶的，還有警察局的幾場戲份，就在學校旁邊，臨時搭建的一處場景。
先內景再外景，拍完陳愈入組的時間正好接上。
而接下來的這一段，正好是拍劉一菲的。
她飾演的陳念，因為是最后跟跳樓死去的女生胡小蝶一起去取牛奶，算是臨死前見的最后一個人。
警察要來審訊她。
這一段其實挺考驗劉一菲的演技，有一個豐富的表情活動在里面。
剛剛陳愈已經跟她講過這一段戲的細節，對于劉一菲現在的演技水平，說實話陳愈都不太清楚，因為最近她確實一直在琢磨，但好久沒跟陳愈一起拍了。
“準備好了嗎？”
陳愈看著劉一菲，劉一菲嗯了聲，陳愈趕忙拿著話筒招呼全組。
場記、執行導演、攝影等等。
一時間，整個劇組一下子動了起來。
跟刁亦楠在的時候，效率其實差不多。
完全沒有陳愈是新手導演的緣故，他們就會放慢自己的節奏。
眼前的這個拍攝班底，是未來刁亦楠拿柏林入圍、戛納入圍的班底，水平當然是有的。
啪！
場記拍下板子。
第21天第17場，action！
劉一菲身穿著校服，一臉拘謹的坐在了辦公室內。
她身前坐著飾演老警察的王井春、年輕警察羅勁、一個女警察群演、老師。
劉一菲捏著衣服的邊，有些緊張的折疊著。
低著頭，馬尾有些凌亂，臉上的青春痘和小雀斑在鏡頭中很是清晰，一副青春洋溢的感覺撲面而來。
這當然不是素顏，而是化妝和造型的效果。
一個品學兼優、性格內向話少，表面看著懦弱，但又擁有強大內心和心臟的女生。
內心強大不代表勇敢，只能說明不會遇到挫折而輕易放棄。
她的目標，是通過努力復習、考上好大學而離開小鎮，是她選擇復讀的唯一念頭。
她出生在單親家庭，沒有父親，母親有些糊涂，有些天真，不負責任但又不自知，離家躲債，賣三無面膜來賺女兒的學費。
三天兩頭有債主上門恐嚇要債，陳念活的小心翼翼。
所以這樣的家庭，才導致了陳念被霸凌的導火索。
陳念的懦弱和不會出頭，這是原生家庭的悲劇導致的。
“我聽你的老師說，你是應屆生，來讀復讀班，準備考名牌大學，對不對？”
王井春聲音柔和的對劉一菲說著。
劉一菲雙手又放到膝蓋上，微微婆娑著，神情有些怯弱，眼前的頭發有些遮住了眼睛，但下一秒老師說話的時候，她又眼神下意識朝他看了眼。
微微抬了下頭，但還是不太敢看王井春。
“她以前的學校，師資沒有我們這邊好！”
“那胡小蝶在學校，有什么好的朋友嗎？”
王井春又問著，劉一菲眨著眼睛，陳愈立馬切換了一個近景的聚焦鏡頭。
這個鏡頭對準的是劉一菲的一個側臉，能看清她眼神中的某些情緒，不像緊張，卻好像是擔憂，但又帶著沉思和思索。
怎么看出來的呢！
這是一種感覺。
就是你看著她這雙眼睛，能夠感覺的到這種情緒。
特別配合著沉默和壓抑，這種情緒會更加的明顯，停頓眨眼的動作，也能表現出陳念的某種性格。
小心、有點心機，在思考著怎么回答，這是一種聰明的表現。
這樣的表情動作，陳愈看的倒是眼神一亮。
自家老婆這演技，一年來提升了很多??！
并沒有少做努力。
自己給她的壓力，還是有點大的。
“在這里……不需要交朋友！”
劉一菲神情動作等等沒有變化，嘴唇微微開啟。
聲音不大也不低，臺詞的功底表現一般，但肯定比以前好了很多。
“是你不需要，還是她不需要？”
“我不需要！”
劉一菲回答的很干脆，但沒有抬頭，聲音卻變得逐漸清晰起來，仿佛是某種堅定。
這又演出了陳念的一個性格，她內心是強大的。
“別人……我就不知道了！”
聲音又轉為低沉，王井春這時抬起頭，表情很值得玩味，這時候就能看出來，羅勁跟他的差距，未來的柏林影帝，一切都很自然。
羅勁就是演出了那種極力在乎案件的表情。
這其實有點刻意。
幸好這一段需要剪輯，他哪怕單獨一個人對著空氣表演一遍，其實也可以。
這樣就不耽誤其他演員的進程。
因為有多角度和鏡頭拍攝。
“自殺是大事！”
“那你有沒有覺得她，自殺前情緒上的異常？”
“或者說，遇到什么事？”
王井春緊盯著劉一菲，劉一菲仿佛眼神聚焦在一個點上，這時其實正片會有一個插敘。
陳念和胡小蝶生前最后的一副場景。
劉一菲要演出的，那是這種回憶的淡然。
眨了下眼，不是快速的眨，而是那種面無表情的慢慢眨眼，像回憶又像思索。
劉一菲依舊什么都沒說。
但身體，好似僵硬在那，崩的很緊。
“陳念！”
老師突然說了下，劉一菲回過神來，身體一下子有些放松。
眼神卻再次下意識的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什么，一定要說出來！”
“市教育局很重視校園安全！”
“老師和學校會好好保護你的！”
“不要怕！”
這番話說的時候，陳愈依舊在觀察劉一菲的表情，她動作依舊沒動，但眼神有個細節，眼瞼朝下看了眼，又翻了上去，一種莫名的不信任，外加思索展現。
啪！
這時羅勁忍不住了，拿著手機拍到的一張照片，遞到了劉一菲的面前：“你為什么這么做？”
就是她替跳樓的胡小蝶，尸體上蓋上了她衣服的那畫面。
“你不是說跟她不熟嗎？”
羅勁逼問著，劉一菲這才嘴唇親抿，放在膝蓋上的手掌一下子握成了拳。
在那緊緊握著。
沉默，依舊沒有任何言語，但劉一菲低著頭變了。
之前是筆直的低著，現在變成了側著，還咬著牙，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可以！”
“水平見漲??！”
陳愈看的都相當滿意，而這時——
上課鈴聲響了。
這一段審問的戲份，也即將結束。
“額~該……上課了！”
老師看了王井春和羅勁兩眼，在那小心的說著。
“……”
王井春努了努嘴，一旁的教導主任也補充了一句：“快高考了，他們的時間耽誤不起??！”
“不是，不管怎么樣，你們應該配合我們的調查程序嘛！”
羅勁有些脾氣的站了起來。
“小鄭！”
王井春拍了拍他得肩膀，示意他少說兩句。
劉一菲卻突然站了起來，低著頭，雙手垂在那，好像在做著心里掙扎，最后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般，嘴巴蠕動了幾下。
聲音這時，也傳進了眾人的耳中。
“胡……胡小蝶，應該不想讓大家看到，她最后的樣子是那樣的！”
至始至終，劉一菲的眼瞼都低著，有些怯懦，不敢看任何人，像是在陳述著某種事實。
說完，轉身就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
陳愈即時的喊了個咔，而后又倒出去，重新看了一遍。
幾個畫面同時看。
“怎么樣？”
劉一菲從拍攝場地走了出來，倚靠在陳愈身后。
陳愈托著腮，好久才吐出了四個字：“有點……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