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副書記辦公室。
趙衛東放下手里的電話，臉上沒什么表情。
電話是打給程國棟的，是與這位無比支持自已的上級、長者和前輩道別，程國棟電話里叮囑了他一句【站穩腳跟，要注意方法，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p>
他知道，程國棟這是在提醒他，以后在河洛的路，要小心走了。
而且，他很相信，現在東山市不少人估摸著心里也都在等著看，看看他趙衛東失去了程國棟這個靠山之后，接下來會是什么工作作風，會如何收場。
尤其是在林明華就任的情況下，不少人應該會覺得，他去清溪縣的話，應該是雷聲大雨點小，雨過地皮干。
可惜，這些人想錯了，他最大的靠山，其實從來不是程國棟。
這些人想著程國棟走了，就能看他的笑話，那是大錯特錯。
而且，趙衛東也從來沒想過拿誰當靠山。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他趙衛東這一路走來，靠的可不止是哪位領導的賞識，有誰給他當靠山，靠的是心中那桿秤，是手中披荊斬棘的那把刀，是背后千千萬萬百姓的眼！
【清溪縣！】
下一刻，趙衛東的眼神便變得銳利起來，他決定了，他要去清溪縣看看。
清溪縣，柴老書記的興旺之地，梁友民的基本盤。
所有人都覺得，程國棟一走，他趙衛東就該收斂了，清溪之行就該是雨過地皮干了！
可惜，這些人想錯了！
他趙衛東的刀，不會因為任何改變而變得鈍起來。
而且，林明華的到來，說不好會讓清溪縣方面掉以輕心，暴露問題，這個時候過去，也是一個攻其不備的好機會。
……
新書記到任，自然是有不少的會要開。
忙活了幾天之后，趙衛東便重新啟動了調研，辦法不變，還是輕車簡從、四不兩直，帶的人也沒變化，依舊是劉文昭和李彬這兩個人。
有了南云縣的前車之鑒，清溪縣這邊有沒有盯著他的車不知道，但至少趙衛東抵達清溪縣的時候，倒是沒有出現那種冒雨路迎的情況。
而且，就沿途所見，南溪縣秩序井然，環境整潔，至少環境甩開南云縣一大截。
趙衛東還是以不變應萬變，選擇的第一個調研點還是清溪縣的政務服務中心，這里的建筑倒是沒有南云縣那么氣派，但是做了不少的便民措施，大門的位置，有專門的殘疾人通道，還放了給老人用的拐杖，給小孩子準備的嬰兒車之類的。
而且，大廳一側還專門開辟了休息等候區和戶外工作者休息區，提供飲水、充電和座椅，有工作人員禮貌提醒來辦事的群眾可以在這片區域稍作休息。
趙衛東帶著劉文昭和李彬，以普通辦事群眾的身份在里面轉了一圈，窗口工作人員態度友善平和，業務熟練，面對一些群眾比較焦急的態度，也都是耐心解答，而且墻壁上還寫著投訴電話，掛著群眾意見簿。
趙衛東沒什么表情，只是隨意查看，也找機會問了周圍群眾對服務中心的看法，得到的回答大多都是正面的，當然也有不少人提及【最近好多了】這些話。
很顯然，南云縣的事情，還是給下面敲響了警鐘。
趙衛東雖然知道，這些都存在著表演給他看的成分，而且是經過南云縣的事情后才有所轉變的，但他也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能改變，那就是一件好事。
隨后，趙衛東便又帶著兩人隨機走訪了清溪縣城區的一個派出所、一個街道辦事處，甚至還暗訪了兩處茶葉市場。
所到之處，能感覺到基層工作的繁忙和壓力，但整體面貌都很規范，工作人員在崗狀態良好，沒發現什么脫崗、怠工、懶政不作為的情況。
茶葉市場里面，市場監督管理人員的巡查也是常態。
而且，他還假裝成準備來清溪縣做茶葉生意的老板，找了兩個茶商詢問了下情況。
這茶商很熱情，提到縣里的服務時，都是贊不絕口，什么政策落實快、辦事效率高，遇到困難了，領導親自協調解決。
當趙衛東問及對方這邊有沒有吃拿卡要、故意刁難還有社會治安的問題時，倆人都是連連擺手，矢口否認，說清溪縣的營商環境一流。
這一切，都讓人覺得，清溪縣著實是政通人和，干部服務意識強，老百姓生活幸福指數高。
“書記，這清溪縣著實不錯，上上下下，服務觀念都很強……”劉文昭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也發現了趙衛東私下是個比較隨和的人，沒那么多的上下級觀念，路上就微笑道。
劉文昭也是點點頭，道：“確實，我感覺這里的服務意識，比咱們東山市都強！看來南云縣的事情，還是給他們敲響了警鐘，下了大力氣整頓的！”
“確實不錯。”趙衛東笑著點點頭，只是，他的目光卻是微凜。
老話說得好，水至清則無魚，他不相信，清溪縣就這么干凈。
一切可以好，但好得有點兒過了頭，就像是排練好的劇本。
但排練這些是為什么？就為了應對一個他的調研嗎？
過于完美的表象，有時候是為了掩蓋更深層的東西！
南云縣的問題，是浮在水面的臟東西，一眼就能看見；清溪縣，如果有問題，那就是清澈見底的水底沙子下面藏著的淤泥。
當然，趙衛東也希望，這是他想多了，其實清溪縣這邊就是這么的政通人和，服務意識一流。
但不管是真實的，還是演出來的，這一切的一切，都證明了一件事——
王煜寧這個人，不簡單。
能把一個縣經營得鐵板一塊，讓上上下下都展現出如此高效規范的一面，這需要的不僅有權威，還有精細到極點的掌控力！
這種對手，可比曹康和田勇那種蠢貨，難對付的多了！
同樣的，如果這一切是真實的，那王煜寧絕對是個干吏！
可倘若是裝的，那就說明，此人必然是個大奸大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