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之前換了衣服。”
董金友沒想到剛一露面， 鄭群書這么劈頭蓋臉的噴了一通，只能硬著頭皮狡辯道。
他今天確實沒下現場，而是坐鎮辦公室遠程指揮。
但說話時，他的臉頰一陣火辣辣刺痛，只覺得羞恥到了極點。
好歹他也是一縣的縣委書記，可如今，竟是被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挨批，這種羞恥感，自然是難以忍受。
尤其是余光瞥到似笑非笑看著他的趙衛東時，他的瞳孔更是一縮，垂在身側的手指捏成了拳頭，羞辱感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下。
“既然到了，那就抓緊時間向衛東同志道歉，然后回清河縣去履行你應盡的義務。”鄭群書冷哼一聲，淡淡道。
一語落下，場內瞬間嘩然聲大作，一道道錯愕的目光投落到了董金友的臉上。
他們著實沒想到，董金友這位鄰縣的縣委書記這么急匆匆趕過來，竟是來向趙衛東當面賠禮道歉的。
但沒啥人有同情，心里只有仨字——活掰該！
若非清河縣泄露消息，怎么會有那么多群眾下河？也就是趙衛東臨危不亂，指揮得當，他們才算是逃過一劫，不然的話，若是出了事，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跑不了，全都得乖乖下課，搞不好還要承擔違紀違法責任。
“鄭書記……”董金友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祈求的向鄭群書看去。
就算是要道歉，說實話，他也不想在這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道歉。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以后還有什么顏面見人。
“抓緊時間，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鄭群書冷冰冰道，語調如帶著森寒的冰碴子。
那冷冰冰道聲音，就像重錘，砸在了董金友緊繃的神經上。
而周圍的那一道道目光，更像是帶著刺般，讓他渾身難受。
但他知道，鄭群書這是故意的，目的就是為了逼著他主動把臉送上去讓趙衛東抽打。
形勢比人強，他現在，除了低頭認栽，沒有其他的選擇。
最終，董金友強迫自已轉向趙衛東，眼神復雜，摻著屈辱、憤怒和極致的不甘，聲音如從嗓子眼深處擠出來的一樣，艱澀無比將路上打好的腹稿說了出來：
“趙鎮長，今天青山鎮河道發生的事情，教訓深刻！我作為清河縣的班長，下面同志的工作出現疏忽，對相關信息沒能有效管理控制，導致引起了不必要聚集，給趙鎮長和青山鎮的同志們增加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讓你們身處險境，實在是我的失察！我向鄭書記、向玉蘭書記、向奮戰在抗洪前線的青山鎮各位同志，還有趙鎮長你，表達最深刻、最誠摯的歉意！”
每一個字，董金友都說的艱難無比，而且只覺得心在滴血，雖然極力壓制，可還是有一種屈辱在心頭劇烈翻騰。
周遭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著這一幕。
一名縣委書記，向一個鎮長低頭認錯，這畫面，實在是充滿了沖擊力和戲劇張力。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敢相信這是真的？
“只是失察嗎？你這是失職！如果董書記你說自已連消息泄露會造成什么后果都不知道的話，那我無話可說，只能說以你的能力和敏銳度，能不配位，不配繼續擔任縣委書記！”
趙衛東靜靜站在那里，感覺著后背的疼痛，再看著眼前這位不久前恭后倨、試圖拿捏他，現如今則是狼狽不堪低頭的縣委書記，嘴角浮起嘲弄笑容，淡漠道。
他知道，董金友這份最深刻、最誠懇的【歉意】干癟得毫無分量，畢竟，董金友只肯承認最輕微的【失察】，而且，偷換概念，把向他道歉改成了向鄭群書、高玉蘭和青山鎮全體干部道歉來消解影響，可見，對方的心里絕對沒有分毫歉意，只有恨意，且絕無和解的可能。
既然如此，何必給這貨留面子呢？
不就求個爽嗎？那就爽個痛快！
這話一出口，人群瞬間炸鍋了，一道道震撼的目光投向了趙衛東
趙衛東這實在是太敢說了啊，直接訓斥起了董金友，而且言辭更犀利如斯，痛批董金友這是能不配位！
董金友聽著這一聲一句，臉頰火辣辣刺痛，只覺得周圍的目光也像是烙鐵一樣，讓他渾身難受透頂，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小趙同志說得好！這不是什么失察，這是失職！如果這么基本的因果關系你都想不明白的話，那真的是不適合再繼續擔任這個崗位了！”而在這時，鄭群書冷冰冰的看著董金友，沉聲道：“重新道歉，把失職也加上，還有，不要對不起一大圈子人，這次只對小趙道歉！”
【踏馬地，道歉還要二次??！】
董金友肺都要氣炸了，可是，官大一級壓死人，而且他確實不占理，也解釋不通，只能干澀道：“趙鎮長，對不起，是我的失職和失察，給你的工作造成了惡劣影響！也請鄭書記放心，我會好好改正錯誤，之后一定嚴格要求自已以及下面的同志！”
趙衛東不置可否的淡漠笑著點點頭，算作是回應。
“失職，失察，一字之差，但意義截然不同，以后不要把人當傻子，玩這種文字游戲！”鄭群書點點頭，漠然一句后，接著道：“市委調查組會做出真實的判斷！關于這次情況泄露的前因后果，都要形成完整鏈條，追溯工作具體到人，在程序中體現！”
市委調查組！
完整鏈條！
具體到人！
一聲一句，聽得眾人倒抽冷氣，暗自心驚，這哪里是查【消息泄露】，這明擺著是要深挖、要上綱上線，要明確董金友的責任??！
董金友如何能想不到此節，也是瞬間臉色煞白如紙，身體不由自主的劇烈顫抖，人都有一種站不穩的感覺了。
他能感覺到，鄭群書此番這是來者不善，有點兒把他往死里整的意思。
可是，他跟鄭群書可說是近日無怨，遠日無仇啊，就為了這么個小鎮長的面子，費這么大的勁，真的值得嗎？
難道，真是鄭群書的私生子？
也得虧鄭群書猜不到他的想法，若不然的話，非得整死董金友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