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
墻皮開裂。
他拳頭上的皮肉破了，血滲出來，可他連眉都沒皺一下。
一股火從他胸口燒到天靈蓋，要把他整個人都燒成灰。
“衛東！”
高玉蘭嚇了一跳，趕緊抓住他的手，看著哪片紅腫，心疼的不行。
“你冷靜點！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手砸壞了怎么辦？”
“我冷靜不了！”
趙衛東一把甩開她的手，眼睛紅的嚇人。
“姐，你告訴我怎么冷靜？他把東山的老百姓當什么了？把國家的法律當什么了？”
“他這是再刨我黨的根！”
“他以為強行把項目落地，就能睡安穩覺？他以為找省里的人撐腰，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告訴他，做夢！”
趙衛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又冷又硬。
怒火還在燒。
他的眼神卻飛快的冷了下來，冷的讓人害怕。
他猛的轉頭，目光像刀子，射向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他越是瘋，就說明他越是虛。他以為三天就能把事兒定死？我偏不讓他得意。”
高玉蘭看著他，懸著的心，不知怎么的就放下了。
她看得出，這頭被惹毛的老虎，以經找到了獵物的脖子。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兩個女紀委干部走了出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其中一個快步走到高玉蘭身邊，壓低聲音說。
“高書記，情況……比我們想的任何一種都糟。”
“小雨說，那個叫孫健的團伙，根本不是什么敲詐勒索。”
“他們背后有人，目的就是長期控制羅文華，用他的權力，給省里某些臟項目開路。”
“華美化工，只是其中一個。”
“小雨還說，孫健的最終目的，是羅文華書房里一個加密的移動硬盤。”
“據說那里面，有羅文華上任以來，經手的每一筆臟活，收的每一分黑錢的帳。不光有企業，還有人。”
“甚至牽扯到……更上面的人……”
說到最后幾個字，那女干部的聲音都在抖。
轟。
她被這消息震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更上面的人？”
她喃喃自語，臉一下就白了。
一個省環保廳的副處長，還能牽扯到誰？
這背后到底是一張多大的網？
“我就知道……”
趙衛東卻冷笑一聲，那笑里全是憤怒和殺氣。
“我就知道，一個化工項目，還不至于讓邵凱旋這么不顧一切的發瘋。他后頭，果然還有人！”
“而且這個人，大到讓邵凱旋覺得，只要抱上這條腿，就能在東山橫著走！”
高玉蘭倒抽一口冷氣。
她看著趙衛東，聲音發干：“衛東，你的意思是……”
“姐，計劃要改了。”
趙衛東打斷她。
“我們不能只守在東山，等著挨打。邵凱旋的三天之期，就是懸在我們頭上的刀。”
“我們必須主動的出擊，把這把刀搶過來，然后狠狠捅進他們的心臟！”
“你想怎么干？”
高玉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現在去省城硬碰硬？邵凱旋敢這么搞，說明省里那尊佛都點頭了。我們現在過去，不是自已找死？”
“不，不是硬碰硬。”
趙衛東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間臥室，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是‘取證’。”
“我們的王牌，就在里面。”
高玉蘭瞬間懂了。
但她更擔心了。
“這太冒險了！”她立刻反對，“小雨她……她剛碰上那種事，人都要垮了，你讓她再回去面對羅文華那個魔鬼？她會崩潰的！萬一再出點事，我們怎么交代？”
“我懂你的擔心，姐。”
趙衛東的聲音沉了下來。
“但是，現在只有她，能讓羅文華那只老狐貍放下所有防備。”
“我們不是讓她一個人回去冒險，這是一場心理戰。”
“你想，一個被你捏在手里的情人，忽然不見了，你第一個反應是什么？”
趙衛東盯著高玉蘭，自已回答。
“是慌！是怕她把你那些臟事捅出去！”
“這個時候，羅文華心里最虛，最沒防備。我們就是要抓住這個機會，給他最大的壓力，讓他自已亂了陣腳！”
“我們必須在邵凱旋反應過來之前，拿到那個硬盤！”
趙衛東上前一步，盯著高玉蘭，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有了它，別說一個邵凱旋，就是他背后那尊大佛，也得給我乖乖趴下！”
高玉蘭被他身上那股蠻橫的氣勢鎮住，說不出話來。
趙衛東不再管她，轉身，直接推開了臥室的門。
房間里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小雨抱著膝蓋，縮在床腳，整個人埋在陰影里。
聽到開門聲，她的身體猛的一顫。
“是我。”
趙衛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他沒開燈，走到窗邊，點了根煙。
青白的煙霧在黑暗中散開。
“剛才的話，你應該都聽到了。”
小雨沒說話，只是把頭埋的更深了。
“我需要你的幫助。”
趙衛東的聲音很平靜。
“我需要你再回去見羅文華一面。”
小雨的身體劇烈的抖了起來，喉嚨里發出被壓住的哭聲。
“我知道這很殘忍，對你不公平。”
趙衛東狠狠的吸了一口煙。
“但現在，只有你能辦到。”
“孫健把你當工具，羅文華把你當東西，他們毀了你。你就不想報復？”
“你就不想親眼看著他們完蛋，為你做的事，付出代價？”
趙衛東的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的砸在小雨心上。
“我可以幫你。”
“只要你點頭，我保證，不出三天，羅文華和孫健，會像兩條狗一樣，跪在你面前求你。”
“而你，會成為揭穿黑幕的英雄，重新開始。”
“怎么選，你自已定。”
說完，趙衛東就不再說話，安靜的抽著煙，等著她的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房間里，死一樣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趙衛東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
黑暗中，那個縮成一團的女孩，緩緩的，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嚇人。
那里面，沒有害怕，沒有軟弱。
只有被逼上絕路后的瘋狂和恨。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