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那玩意兒放下,我們老板馬上就出來給你說法!”
現場的氣氛,因為這一瓶敵敵畏,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狂人五金廠,總經理辦公室。
奢華的真皮沙發上,春光旖旎。
一個畫著濃妝的妖艷女人,正賣力的扭動身子。
在她身下,一個年輕男人閉著眼,一臉享受。
就在氣氛快到頂點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猛的推開。
之前那個光頭混混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峰峰哥!不好了!出事了!”
沙發上的年輕男人,被人打斷好事,臉上瞬間布滿怒火。
他一把推開身上的女人,坐直了身子,露出一張因為縱欲過度而顯得蒼白的臉。
“廢物!”
他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的砸在光頭的腳邊,發出一聲脆響。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養你們這群狗是干什么吃的!”
“一個孕婦,你們二十多個人都搞不定?”
光頭嚇得渾身一哆嗦,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
“峰哥,不...不是我們搞不定??!那個臭娘們,她她拿了一瓶敵敵敵畏,說要死在咱們廠門口??!”
“一尸兩命,這這要是真死了人,警察來了,咱們誰也跑不了啊!”
被叫做峰哥的年輕男人,臉色變了變。
他轉頭,看向那個還跨坐在沙發上,整理凌亂衣服的妖艷女人。
命令道:
“打電話給你老公!”
“讓他過來處理!”
刺耳的警笛撕開了狂人五金廠門口的死寂。
人群不動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輛閃著紅藍警燈的桑塔納。
楊晴臉上血色褪盡。
她死死攥住趙衛東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趙…趙市長,警察來了,我們…”
這以經不是勞資糾紛那么簡單。
這是當街行兇。
趙衛東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他很平靜,平靜的嚇人。
“別怕?!?/p>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看著,學著?!?/p>
“今天,我給你上市長秘書的第一課。”
楊晴呆住了。
她看著趙衛東的側臉,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警車一個急剎,停在人群外。
車門打開。
下來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
警服套在身上,風紀扣都懶得扣,挺著個啤酒肚,慢悠悠的走下來。
他身后跟著兩個蔫頭耷腦的年輕輔警。
“是園區派出所的韓所長。”
人群里有人低聲驚呼。
韓力眼皮耷拉著掃了一圈,嘴角擰成一個嫌惡的形狀。
他掃過那幫拿鋼管的光頭,眼皮都沒抬,直接掠了過去。
“看什么看,都他媽吃飽了撐的是吧。”
韓力沖著周圍的鄉親們開吼。
“都給老子散了,想看熱鬧去菜市場,這里不是耍猴的戲臺?!?/p>
他這態度,比那群混混還橫。
鄉親們又氣又怕,紛紛后退,但沒一個人真走。
韓力罵罵咧咧的走到張蘭面前。
他低頭看著這個抱骨灰壇的孕婦,眼神里全是惡心。
“我說你這個女人,有完沒完了?”
“錢不是都賠給你了嗎?五萬塊,買你那死鬼老公一條賤命,夠抬舉他了?!?/p>
“你還想怎么樣?想再陽城買套房?還是想讓狂人五金的王總給你披麻戴孝啊?”
韓力的話,字字淬毒。
周圍的鄉親們聽的拳頭都硬了,有人大著膽子喊了一句。
“韓所長,你怎么能這么說話,一條人命啊,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賤命了?”
“就是,他們不但不給說法,還打人,你看把張蘭她爹打的,都吐血了,你這個當警察的,管不管?”
韓力猛的一甩頭,三角眼死死瞪著說話的人,兇的要吃人。
“管?老子怎么管?”
“是你們自已聚眾鬧事,沖擊工廠,人家那是正當防衛?!?/p>
“再他媽多說一句,老子連你一塊兒抓進去,告你個尋釁滋事?!?/p>
那人給他一嚇,脖子一縮,不敢吭聲了。
韓力鼻子里哼出個音,轉回頭,繼續沖張蘭施壓。
“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拿著錢,帶著你的人,馬上給老子滾?!?/p>
“你要是再敢在這里多待一分鐘,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抓起來,讓你肚子里的那個小雜種,生在監獄里。”
這不是威脅。
是羞辱。
是往人心上捅刀子。
楊晴的拳頭死死攥著,指甲陷進肉里。
她從小到大,哪見過這么無恥的警察。
這跟土匪有兩樣嗎?
所有人都以為張蘭要垮了。
但那個一直流淚的女人,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沒有淚,一片死灰。
她看著韓力,看著他那張油膩的肥臉,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還瘆人。
“韓力,我男人以前跟我說,你是陽城最有名的一頂綠帽龜?!?/p>
張蘭的聲音不大。
卻在死寂的廠門口炸響。
韓力臉上的囂張,僵住了。
“他說,你老婆再外面養了好幾個小白臉,給你戴的綠帽子,從城南能一直排到城北。”
“他說,你不但不敢吭聲,還得笑呵呵的幫你老婆的情夫,打壓我們這些老百姓?!?/p>
“他說,狂人五金的王總,就是你老婆最大的那個金主…”
“你他媽的找死?!?/p>
韓力瘋了。
張蘭的話,就是燒紅的烙鐵。
一字一句,全烙在他臉上。
把他那點男人的臉皮,撕的粉碎。
他喉嚨里擠出咆哮,猛的從腰間掏出手銬,整個人撲向張蘭。
“給老子閉嘴,你這個滿嘴噴糞的瘋婆子。”
“老子今天不把你抓進去關到死,我他媽就不姓韓?!?/p>
“把她給我拷起來,帶回所里,給我狠狠的審,老子要讓她知道,什么叫敲詐勒索,什么叫誹謗公職人員。”
兩個輔警也趕緊上前,一左一右的抓向張蘭的胳膊。
“別碰我。”
張蘭尖叫,死死護住懷里的骨灰壇。
那是她男人留下的最后一點東西。
場面亂成一鍋粥。
“不要動我女兒。”
張蘭的父母哭喊著想沖上來,卻被混混們死死攔住,拳打腳踢。
鄉親們想幫忙,被韓力帶來的警察用警棍逼退。
混亂里。
有人狠狠推了張蘭一把。
她一個踉蹌,懷里那個黑色的骨灰壇,脫手飛了出去。
啪。
一聲脆響。
時間,停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