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心里“咯噔”一下,差點跪下去。
“你是根本就沒想來。”
趙衛東的聲音,冷了下來。
“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是不是就打算,把你手下這樁一尸兩命的案子,當個屁給放了?”
李建國魂都飛了,猛的抬頭,臉比白紙還白。
“趙市長,冤枉啊!”
“我,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韓力這畜生敢這樣,我第一個扒了他的皮!”
他話沒說完。
有人比他更快。
“啪!”
一聲脆響。
一個穿著市局局長制服的高大男人,從車隊里沖出來。
二話不說,沖到韓力面前,一記耳光抽了過去。
二百多斤的韓力,被抽的原地轉了一圈,坐回地上。
半邊臉腫的跟豬頭一樣。
“郝,郝局?”
韓力捂著臉,看著這位平時要巴結的大領導,傻了。
市公安局長,郝建。
他怎么也來了?
“我操.你媽的韓力!”
郝建指著他鼻子大罵,唾沫噴了他一臉。
“你他媽幾個狗膽?連趙市長都敢動!”
“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
“我們陽城警察的臉,都讓你這種人渣給丟盡了!”
郝建越說越氣,上去又是一腳,狠狠踹在韓力肚子上。
“老子今天就清理門戶!”
這一腳,踹的又快又狠。
趙衛東冷眼看著,沒吭聲。
楊晴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對著李建國冷冷開口。
“李書記,現在說這些,還有用?”
“剛才韓所長要抓人,要動手的時候,你們在哪?”
“那個可憐的女人,被逼的喝農藥的時候,你們又在哪?”
“現在趙市長亮明身份,你們倒是一個比一個跑的快。”
“你們這不是來晚了,是欺上瞞下,官官相護!”
楊晴的話,讓李建國這幫人面紅耳赤,低著頭,屁都不敢放一個。
李建國想死的心都有了。
因為,她說的都是真的。
“小楊,行了。”
趙衛東制止了她。
他看向李建國,眼神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沒有。
“我今天受的委屈,不算什么。”
“但是。”
他聲音一提,指著那些滿臉期盼的鄉親,指著地上那攤和著土的骨灰。
“他們受的委屈,怎么辦?”
“那條人命,怎么辦?”
李建國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不知道怎么辦。
他現在只想這位爺趕緊從自已眼前消失。
氣氛凝固。
那輛一直沒動的“陽A00001”車門,開了。
市委書記,侯文興,沉著臉走下來。
他一出現,李建國和郝建,本能的站直了身體。
侯文興心里窩著火。
他媽的,他一個市委書記,被個新來的市長當猴耍。
叫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趙衛東這個王八蛋,太陰了。
微服私訪,不開自已的車,就帶一個秘書。
關鍵是,這個秘書,是他侯文興親手安插的眼線。
現在楊晴跟趙衛東站一塊,那架勢,比親的還親。
這女人,叛變了?
還是被趙衛東給喂飽了?
侯文興腦子里一團亂麻,臉上卻看不出分毫。
他走到場中,先是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建國。
“建國同志,這就是你管的龍安縣?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黑惡橫行,逼死人命!你的黨性原則呢?”
侯文興官威十足。
李建國被罵的狗血淋頭,頭埋的更低了。
“侯書記,我...我有責任,我檢討。”
罵完李建國,侯文興又轉向趙衛東,臉上的嚴厲換成了關切。
“衛東同志,讓你受驚了。”
“都怪下面的人工作不到位,讓你看了笑話。”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敲打了下屬,安撫了同僚,還把事情定性為內部問題。
高手。
侯文興這是想和稀泥,大事化小。
不能再查了。
再查下去,拔出蘿卜帶出泥,他這個市委書記都可能被牽連。
趙衛東看著周圍那些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攤冰冷的骨灰。
他笑了。
笑的沒有一點溫度。
“行。”
他開口,就一個字。
“就按侯書記說的辦。”
這話一出,侯文興心里一松。
李建國那幫人也齊齊松了口氣。
看來這位年輕市長,還算識趣,給了侯書記面子。
侯文興臉上露出笑容,剛想說兩句場面話翻篇。
趙衛東的下一句話,讓他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比剛才還高。
“但是。”
趙衛東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這件事,必須給還在醫院搶救的孕婦一個交代!”
“要給她死不瞑目的丈夫一個交代!”
“更要給龍安縣幾十萬,眼巴巴看著我們的父老鄉親,一個交代!”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后定格在侯文興那張開始變化的臉上。
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所以,我決定。”
“從現在開始,市紀委牽頭,市公安局配合,成立聯合調查組。”
“此案,公開調查,公開審理,公開辦案!”
“我倒要看看,這朗朗乾坤,是誰,敢把天給遮住!”
公開辦案!
這四個字,像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龍安縣所有官員的頭頂。
侯文興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想和稀泥。
他想把這件天大的丑聞,壓在龍安縣這個小小的蓋子底下。
可趙衛東,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這是要掀桌子!
他這是要當著全陽城百姓的面,狠狠抽他這個市委書記的臉!
“胡鬧!”
侯文興終于沒忍住,喝道。
“衛東同志!你這是在搞個人英雄主義!辦案有辦案的流程,有辦案的紀律!豈能如此兒戲!”
“公開辦案?你想讓輿論來審判嗎?你想讓整個陽城的政府工作,都陷入被動嗎?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他這是在給趙衛東扣帽子,也是在用自已的身份強行施壓。
然而,趙衛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侯書記,你先別激動。”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關起門來,就能解決的內部問題了。”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義憤填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
“他們,需要一個真相。”
“那個慘死的工人,需要一個公道。”
“如果我們連這點最基本的要求都滿足不了,那我們頭頂上的國徽,還有什么意義?我們胸前的黨徽,豈不成了笑話?”
趙衛東的聲音擲地有聲。
侯文興被他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知道,自已已經輸了。
在民意這桿大旗面前,他任何官場上的手腕,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趙衛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玩官場上那一套虛與委蛇。
他要的,是陽城的天,徹底變個顏色。
而龍安縣,就是他點燃的第二把火。
比第一把火,燒得更旺,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