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干什么!憑什么帶走趙書記!”
“趙書記是好人!他是為了我們東山的老百姓!你們不能帶走他!”
人群又炸了。
剛壓下去的火,燒的更旺。
幾個小伙子按捺不住,想沖上去攔人。
趙衛東只是抬了抬手。
就這么一個動作。
鬧哄哄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沒了聲音。
他沒看那國字臉,轉過身,對上了高玉蘭的目光。
高玉蘭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眼神很靜。
沒有慌,也沒有怒。
那份平靜下面,藏著火。
高玉蘭懂了。
這是邵凱旋的反擊。
快,準,狠。
直接釜底抽薪。
一個“玩忽職守”的帽子扣下來。
罪名不大不小,卻能把他們兩個主心骨從東山帶走。
人一走,東山這盤棋就死了。
任由邵凱旋拿捏。
“衛東。”
高玉蘭嘴唇翕動,攥緊了拳頭。
趙衛東對她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他轉而面向那些憤慨的家屬和市民。
“大家冷靜。”
他的聲音很穩,壓住了所有雜音。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我相信組織,也相信紀律。”
“請大家也相信我,真相,不會被埋了。”
說完,他一眼沒看那個國字臉。
伸手理了理發皺的衣領。
“走吧。”
他不反抗。
也不爭辯。
就那么坦然的,主動邁出步子。
高玉蘭深深看了他一眼,默默的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
明明是被帶走的人,身上那股子銳氣卻沒減半分。
擋在前面的黑衣人,反倒覺得有些壓抑。
醫院走廊里,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人們。
黑車在夜色里穿行。
方向不對。
不是去省城的路。
車停在市委招待所門口。
東山最高規格的地方,清凈,也戒備森嚴。
趙衛東和高玉蘭被分開,各自帶進了一間豪華套房。
房間里是軟沙發,干凈的地毯。
桌上還泡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大紅袍。
趙衛東扯了下嘴角,笑了。
笑意冰冷。
這不是審訊。
這是談判。
那位黃副省長,很忌憚。
他不敢走正規程序。
一旦走了程序,這件事就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
他想私了。
趙衛東好整以暇的在沙發上坐下。
端起茶杯,吹開茶葉。
那姿態,跟在自已家客廳沒兩樣。
他倒要看看,對方會派誰來跟他談心。
沒過多久,套房的門被推開。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套裙,妝容精致。
女人三十歲上下。
一頭大波浪卷發。
她一進來,就毫不避諱的上下打量趙衛東。
眼神里是審視,是好奇,還有玩味。
“趙書記,聞名不如見面。”
女人先開口,聲音好聽,調子卻高。
“最近您可是我們河洛省的風云人物,省里的大領導,天天都能聽見您的名字。”
趙衛東眼皮都沒抬,自顧自的品茶。
“茶不錯。”
他淡淡的說。
女人眼里閃過一絲訝異。
她準備好的一套下馬威,被這句茶不錯堵了回去。
硬生生憋住了。
她調整了下表情,擠出職業化的笑。
“趙書記喜歡就好。我是省紀委的李曉霜。”
“李曉霜?”
趙衛東終于抬頭,目光直直的盯著她。
他皮笑肉不笑的說:“我怎么聽說,省紀委沒你這號處長?”
“倒是黃文德副省長辦公室,有個很受器重的女秘書,也叫李曉霜。”
李曉霜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瞳孔一縮。
“趙書記說笑了。”
李曉霜手心已經冒汗,嘴上卻還撐著。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趙衛東嗤笑,放下茶杯。
他身體前傾,一股壓力撲面而來。
“那我就讓你明白明白!”
“你們把我帶到這里,不審不問,好吃好喝的招待著,不就是想跟我談判嗎?”
“省里那位讓你來當說客。”
“想讓我別再查我兄弟的死。”
“作為交換,化工項目可以停,走個所謂‘正規手續’,對不對?”
“你”
李曉霜徹底蒙了。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所有心思都被攤在了桌上。
“你以為,用一個‘玩忽職守’的帽子,就能嚇住我?”
趙衛東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以為,毀掉了那份所謂的證據,我就拿你們沒辦法了?”
李曉霜的呼吸一窒。
這是她的底牌,就這么被對方掀了。
趙衛東看著她。
“你們這些坐辦公室的,是不是腦子都壞了?”
“真以為我的人會傻到把唯一證據帶在身上,上高速招搖過市?”
“你什么意思?”
李曉霜失聲問,一個念頭讓她后背發涼。
“意思很簡單。”
趙衛東靠回沙發,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你們費盡心機,殺人放火要毀掉的證據,從頭到尾,盡然就是個假的。”
“而真的那份,”
趙衛東笑了,那笑里帶著股狠勁。
“早就被我用最安全的方式,送到了一個你們永遠找不到,也永遠不敢動的地方。”
“不可能!”
李曉霜尖叫出聲,徹底失態。
她臉色慘白,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這個消息,對她,對黃省長,都是晴天霹靂。
這意味著,他們所有的行動,所有的布局,都是笑話。
證據沒毀掉。
反而背上了一條人命。
一個小小的違紀,升級成了能掀翻所有人的刑事大案。
“沒什么不可能的。”
趙衛東冷冷的看著她。
“現在,你還覺得有資格跟我談?”
李曉霜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趙衛東。
她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但她失敗了。
趙衛東的眼神很靜,靜的嚇人。
什么都看不透。
她慌了。
“你等一下!”
李曉霜逃一樣的沖出套房。
在走廊盡頭,她顫著手撥通了那個號碼。
幾分鐘后,她又走了進來。
這一次,她臉上的慌亂已經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凝重和決絕的神情。
“趙書記,我承認,我們小看你了。”
李曉霜像是下定了決心。
“那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底想怎么樣?”
“不想怎么樣。”
趙衛東的回答很簡單。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制造車禍的兇手,還有指使他的人,都交出來。”
“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