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出意外,過了一會兒,剛才那個交警就急匆匆的來跟周遠志匯報。
“對不起,對不起周書記……現在查到今天在橋體垮塌的時間附近,的確是有幾輛車進山的,并且也對比了從另一邊離開路口的監控,是有四輛車沒有離開的。”
周遠志裝出緊張的樣子說道:“你的意思是說……現在很有可能有四輛轎車在橋體垮塌的時候被掉下去了?”
“是……是這么懷疑的。”
袁炳文跟著說道:“還懷疑什么懷疑,這都已經過去了十來個小時了,還不趕緊通知相關部門來救援。”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
三言兩語,現場所有人立馬就忙碌了起來。
消息一傳出去,還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除了救援部門的人先趕到了現場開始展開搜救,就連市委的很多領導也都趕到了這里。
畢竟連周遠志都在,他們這些人沒理由不出現在現場。
甚至在現場還用帳篷搭起來一個臨時指揮所,由周遠志親自坐鎮指揮救援。
其實周遠志是十分厭惡這種形式主義的,心想什么狗屁自已坐鎮指揮,這種情況下最能起到作用的人就是工作在一線,在河谷下面踩著泥濘的地方搜救的人。
而不是現在上面的一大群狗屁領導,這些人什么都不懂,嘴上扒拉扒拉的說個不停,說是在指揮工作,其實特娘的就是在添亂,在濫竽充數,裝腔作勢裝樣子而已。
直到凌晨快一點的時候,一個渾身是泥的救援人員終于來匯報情況了。
他們使用探測儀,在河谷下方兩百多米的位置,的確是發現了被碎石和泥沙掩埋著四輛轎車,并且讓現場這些領導心里涼了半截的是,通過生命探測儀,他們并沒有探測出下方還有生命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周圍也沒有人員逃脫的痕跡。
也就是說,這四輛轎車里的人,在被橋梁坍塌的時候,直接被泥石流裹挾著沖到了河谷下方兩百多米的地方,可能這些人連一聲救命都沒喊出來,就全部死亡了。
再接下來,事情就沒有那么復雜了。
那就是將被掩埋的車輛挖出來,以及確認死者的身份信息。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做完這些事情之后,市委以及相關部門會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向社會通報這件事情。
并且按照一般的流程來說,市委領導還要帶頭,在眾多記者的面前低頭默哀一下,不管是不是真的哀傷,那也得表現出一點對逝者的尊重。
當然周遠志肯定是不愿意這么做了,所以他就把主意打在了任愛國的身上。
市委副書記任愛國收到消息的時候也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這時候周遠志把他給叫到了一旁,遞給他一根煙說道:“任副書記,明天這件事情肯定是要召開個記者招待會的,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
任愛國愣愣的接過周遠志手里的煙。
“啊,周書記,你的意思是……明天的記者招待會,你不露面么?”
“我就不露面了吧,再說這件事情肯定是要有人挨罵的,我就不等唐書記罵我了,我親自去找他去,讓他罵個夠。”
任愛國雖然是巴川市的市委副書記,可出于年齡方面,還有這個人的確是個干實事兒的人,所以周遠志一向比較尊重。
跟任愛國說話的時候,也就沒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有商有量的。
見周遠志這么說,任愛國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行,那明天這個記者招待會就交給我了,我帶著市委的一些領導來應付記者。”
想了一下,任愛國又小聲道:“周書記,看這個情況死亡人數是不會少的,不管上面會不會要求,哪怕是當著記者的面說場面話,咱也得揪出來兩個承擔責任的人,你說咱該找哪個部門?”
其實這個時候大家伙兒的心里都清楚,這根本就算不上是哪個部門的責任,因為事發突然,沒人會預料到發生這場悲劇。
尤其是氣象部門,在剛才的時候袁炳文就已經打電話咨詢過了,巴川市氣象局的人也很委屈,他們說他們那邊根本就沒有能力預測到山里會忽然下這么大的暴雨,可以說幾十年來巴川市這邊就沒有遇見過這樣的情況。
甚至在他們看來,還有點玄乎的意思,因為通過衛星記錄來看,今天就不應該有的這場暴雨。
再說交警,城建,路政等等和這條路,這座橋有關的部門,他們的心里也委屈。
因為這座橋雖然已經有二十多年了,可是上面連一條裂紋都沒有。
當時建這座橋的時候,就是按照五十年以上的使用壽命來建的,可誰也想不到,在巴川市這樣的內陸地區能遭遇到泥石流。
別說是巴川市了,就連整個華中省,上億的老百姓都覺得泥石流是不可能發生在這里的。
要是沒有這場暴雨,沒有這次的泥石流,這座橋再用幾十年也是不會出問題的。
所以現在周遠志他們這邊難辦的就是,如果要找個部門出來承擔責任,那么該找哪個倒霉蛋……
周遠志是不愿意這么做的,他不愿意有任何一個人跟著這件事兒倒霉。
于是想了一下,對任愛國說道:“任副書記,這樣好了,明天的記者招待會,你就按照一般的流程來走,先不要說我們會追究哪個部門的責任,要是真有記者追問,你就說這件事情還在調查中,會盡快給大家一個滿意打答復。”
這是官方的不能再官方,應付的不能再應付的回答了。
事已至此,任愛國也只能點頭答應了,想著走一步算一步。
而周遠志這邊想的也是如此,他想著記者追問就先應付一下,要是上面不追問,那這件事兒就不了了之,等到上面玩意追問或者要追責的時候,那就只能讓相關部門里站出一個倒霉蛋來了……
臨走的時候,周遠志都已經站在了車子旁邊,回頭看了一眼斷橋,接著又抬頭看了看天,還有漆黑一片的山谷。
嘆了口氣對袁炳文說道:“炳文啊,你有沒有感到今天這件事兒有點邪性?”
“是啊周書記,我都沒好意思說,你說這陳金祥一家子這不就是……就是報應嘛。”
“唉,以前我一直自詡自已是個唯物主義者,可是遇到今天這件事兒,說真的……我心里是有點動搖了,老話說人在做,天在看,這陳金祥能這么寸的一家子被天收走,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周書記你說的對,要我說今天這件事,要么是老天有眼,要么就是韓曉磊死不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