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沈家老宅燈火璀璨。
黑色轎車無聲滑過青石板路，在朱漆大門前停穩。
鎏金門環在燈下泛著幽光，兩側石獅沉默地注視著絡繹不絕的賓客。
云晚身著那條米白色緞面長裙，簡約的剪勾勒出纖細腰線。
再過一陣，這衣服恐怕就不能穿了。
翡翠蜻蜓胸針停在她鎖骨下方，翅翼上的細鉆隨著呼吸微微閃爍，與她通身清冷又矜貴的氣質相得益彰。
她剛下車，立刻吸引了門口所有目光。
“是云晚，她竟然來了！”
“聽說沈家不想讓她贏官司，但她還是贏了！”
云晚微笑，任由她們議論，并不回應。
今晚來，倒也不是來挑釁沈家，就是單純的給沈玉面子。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憑什么不讓我們進？我們可是拿了請帖的！”
趙玉珍尖利的聲音格外刺耳。
她穿著那身標志性的玫紅色緊身禮服，幾乎要把自己勒成兩截，正對著攔路的管家怒目而視。
云小楠站在她身后，一身嫩黃色紗裙，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手拿包。
管家面不改色，語氣卻不容置疑：“云太太，您的請帖核查無誤，但夫人特意交代，今晚不便接待二位，請回?！?/p>
趙玉珍臉漲成豬肝色，周圍投來的目光讓她如芒在背。
她一抬眼，恰好看見正要進門的云晚，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抓到救命稻草。
她猛地掙脫管家，踩著高跟鞋“噠噠噠”沖過來，一把抓住云晚手腕！
“晚晚！你快跟他們說說，我們是自己人！帶我們一起進去！”
云晚蹙眉，輕輕但堅定地甩開她的手，仿佛拂去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二嬸，你是在說笑話嗎？前兩天我們還在對簿公堂，怎么突然又變成自己人了？”
趙玉珍臉上討好的笑僵住，語氣帶著威脅又摻著哀求：“你就說我們是跟你一起來的！就一句話的事！小楠，快，快求求你姐姐！”
云小楠上前，嘴艱難地張了張：“姐……”
云晚后退半步，拉開距離。
“可別亂叫，我名聲不好，怕連累你們?！?/p>
她目光掃過趙玉珍精心打扮卻難掩局促的身影，輕笑。
“二嬸，主人家不歡迎，硬要往里擠，會不會有點太難看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云家破產了，需要您出來蹭席討生活呢?！?/p>
周圍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趙玉珍一臉怒容，涂著玫紅色口紅的嘴唇氣得直哆嗦。
她猛地伸手指著云晚鼻子，尖聲罵道：“云晚！你個給臉不要臉的小賤人！”
“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不過是個靠爬男人床打黑幕官司才贏的爛貨！”
云晚正要回擊，一個男聲傳來：“趙女士?！?/p>
沈玉過來，恰到好處地將云晚護在身后。
“你剛才的每一句話，都構成了誹謗和公然侮辱。”
“現場至少有十位賓客聽到了你的污言穢語，都是現成的人證。”
“上次官司我遺憾缺席，讓您產生了‘可以隨意欺負我的當事人’的錯覺？”
“這次，”他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寒光，“我正好新律所開業，缺個典型案例立威?！?/p>
“您要是再不住口，我不介意立刻以誹謗罪起訴您和您的女兒。”
“保證訴訟流程又快又準，讓您二位徹底體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黑幕’——法律的鐵幕。”
趙玉珍明顯心虛，臉由紅轉青，指著沈玉“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云小楠嚇得臉色發白，死死拽住母親的手臂往后拉：“媽！別說了！我們快走吧！”
趙玉珍猛地甩開女兒，徹底豁出去了。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劃拉著屏幕，“你、你嚇唬誰！我這就打電話給沈夫人！讓沈夫人來評評理！看她讓不讓你這么欺負我們！”
畢竟之前是見過面的，趙玉珍多少在點底氣。
她找到梁婉儀的號碼撥出去，迫不及待地將手機貼在耳邊。
聽筒里傳來的，卻只有漫長而冰冷的“嘟——嘟——”聲。
一遍。
兩遍。
然后自動掛斷。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趙玉珍那部無人接聽的手機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看戲意味。
趙玉珍舉著手機，僵在原地，像個蹩腳的滑稽演員，演完了所有戲碼，卻發現觀眾席空無一人。
趙玉珍不甘心，讓云小楠打給沈歌。
沈歌是當初她們見梁婉儀的介紹人。
沈歌當然清楚目前的形勢，自然也不會接云小楠的電話。
沈玉輕笑一聲，“還想看熱鬧？請吧。”
云晚也笑，“這種熱鬧，無趣的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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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剛帶著云晚穿過垂花門，梁婉儀便從廊下疾步走來。
玫紫色旗袍裹著緊繃的身形，翡翠耳墜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
“站住！干什么去？”
“去見爺爺。”沈玉道。
梁婉儀涂著蔻丹的指甲幾乎掐進沈玉手臂，“你瘋了？今天什么日子，帶她來見老爺子？”
沈玉不動聲色地擋開她的手：“爺爺壽辰，我帶朋友來賀壽，有什么問題？”
“朋友？”梁婉儀冷笑，“全京城都知道她剛把親叔叔送進局子！你讓她杵在這兒，是嫌沈家太清凈？”
沈歌提著裙擺匆匆趕來，聲音柔得發膩：“哥，二伯母說得對。云小姐出現在這兒本就…不合時宜?！?/p>
“爺爺最重家風，見不得這種——”
“哪種？”云晚輕笑，“沈小姐是指官司打贏的那種，還是指沒被下藥迷暈的那種？”
沈歌瞬間噎住，臉漲得通紅。
梁婉儀正要發作，正廳雕花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家老爺子拄著紫檀杖站在門檻內，銀發梳得一絲不茍，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云晚身上。
“吵什么？”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沈玉立刻揚聲：“爺爺，我帶朋友來給您賀壽?！?/p>
老爺子杖尖點了點地面：“過來?！?/p>
梁婉儀急步上前：“爸，這位是云晚小姐，最近新聞上…”
“我知道你?！崩蠣斪哟驍嗨?，目光仍停在云晚臉上，“《愛情的信號》，網友們都叫你小菩薩！”
“后來你參加那個夏令營，網友們叫你學霸姐姐?！?/p>
“小姑娘又漂亮又博學，我是你的粉絲呢！”
全場靜了一瞬。
梁婉儀和沈歌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