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回到酒店，正巧碰到了裴景深。
也不知道是巧遇，還是一直站在這兒等她。
“你……去哪了？臉色怎么這么差？不舒服？”
云晚勉強扯出一個笑，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
裴景深審視著她明顯有些低落的神情，“是不是沈玉又去煩你了？”
他直覺就想到那個礙眼的律師。
“不是。”云晚立刻否認，聲音里帶著疲憊，“跟他沒關(guān)系。”
裴景深看著她眼底難以掩飾的黯然，心頭疑慮更甚。
不是沈玉？
那還能有誰讓她露出這種……仿佛丟了魂一樣的表情？
他放緩了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吃過晚飯了嗎？附近有家還不錯的粥鋪，清淡養(yǎng)胃……”
“吃過了。”云晚輕聲打斷他，現(xiàn)在她沒有任何胃口，也不想應(yīng)付任何寒暄。
“和誰？”裴景深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問題問得太過直接，甚至有些越界。
云晚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看了他一下，聲音很輕，卻帶著明確的逐客令：“裴教授，我有點累，想休息了。抱歉，現(xiàn)在不想說話。”
她沒心思去猜他話里的探究，也沒力氣解釋。
她現(xiàn)在只想一個人待著。
裴景深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她蒼白倦怠的側(cè)臉，那強撐著的平靜下，是顯而易見的脆弱。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云晚。
像一只被打濕了翅膀、被迫降落的鳥，收起了所有鋒芒，只剩下疲憊。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側(cè)身讓開通道。
“好，那你早點休息。”
云晚沒再說什么，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刷卡，開門，進去。
動作緩慢得像是電影慢鏡頭。
“咔噠。”
門輕輕合上，也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
裴景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眉頭鎖得更緊。
他沉默地站了幾秒，忽然轉(zhuǎn)身，大步走向斜對面沈玉的房間。
抬手，敲門。
力道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味道。
門幾乎是被立刻拉開的。
沈玉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領(lǐng)口微敞，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峻，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看到門外的裴景深，“裴教授？有何指教？不會是來找我探討學(xué)術(shù)問題的吧？”
裴景深沒理會他的嘲諷，聲音帶著質(zhì)詢：“你剛才是不是又去打擾云晚了？”
沈玉臉上的假笑瞬間收斂，眉頭蹙起：“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時候打擾她了？”
“她剛才回來，狀態(tài)很不對。”裴景深盯著他，“不是你，還能有誰？”
“她怎么了？”沈玉的神色瞬間變了，那是一種下意識的緊張，完全不作偽，“出什么事了？”
他下意識就要往外走，想去敲云晚的門。
裴景深手臂一橫，攔住了他。
“她現(xiàn)在需要安靜。”裴景深語氣冷硬，“就別再去吵她了。”
沈玉腳步頓住，眼底的擔憂卻掩不住：“我只是關(guān)心她。我不會害她。”
兩人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對峙著，氣氛有些凝滯。
突然，沈玉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個幕后安排‘后援會’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裴景深眸光一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知道。”他搖頭，“你是說是那個人惹云晚不開心了？”
沈玉冷笑一聲：“極有可能！”
他腦中迅速閃過幾個名字，語氣帶著嫌惡：“周予白？那孫子倒是能干出這種咋咋呼呼、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事。”
裴景深扶了扶眼鏡，冷靜分析：“可能性有。但江清硯的嫌疑也不小。他那種浮夸的資本做派，更符合這種用錢開道的無聊風(fēng)格。”
兩人對視一眼。
盡管彼此看不順眼，但在此刻，一種微妙的、針對潛在共同“敵人”的聯(lián)盟暫時達成了。
必須把那個藏在暗處、不停獻殷勤的家伙揪出來。
沈玉壓低了聲音，帶著決斷：“如果他再出現(xiàn)，必須搞清楚是誰。”
裴景深點了點頭，“嗯。”
短暫的共識形成。
雖然依舊互相嫌棄，但至少在這一刻，目標空前一致。
找出那個神秘的“他”。
看看究竟是誰，有這么大的本事，又能讓云晚如此……失魂落魄。
走廊重新恢復(fù)了寂靜。
兩扇門相繼關(guān)上。
門后的兩個男人，各懷心思，卻都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警覺的天線。
而引發(fā)這一切風(fēng)暴中心的云晚，此刻正蜷縮在房間的沙發(fā)上，望著窗外森云市的萬家燈火。
情緒開始慢慢恢復(fù)過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境和不幸，自己的半個‘哥哥’在這邊父母早逝。
而自己在穿書前，父母雙全。
所以雖然這個世界的云森市沒有云晚，但有孟哲的妹妹孟弱溪。
他們兄妹相依為命，孟弱溪還出國留學(xué)了。
自己沒穿越前，也沒機會去國外留學(xué)，她比自己強。
所以，她有她的優(yōu)勢，自己有自己的優(yōu)勢。
一想到‘孟弱溪’這個名字，還是覺得熟悉。
但還是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聽過。
但一定是聽過，甚至有可能是熟悉的人。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森云市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里，空氣濕潤清新。
云晚已經(jīng)收拾好了行李。
她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心中的波瀾已然平復(fù)。
“高姐，我們今天就直接出發(fā)去下一站吧。”云晚找到高姐，“森云市的走訪已經(jīng)完成，沒必要再多停留一天了。”
高姐有些意外，但看到云晚不容置疑的眼神，便點了點頭：“好，我去安排一下，我們提前出發(fā)。”
就在車隊即將啟動時，云晚的手機響了。
是孟哲發(fā)來的微信消息。
「云晚小姐，你太客氣了！抽屜里的錢我看到了，這怎么好意思！就是一頓家常便飯而已。」
后面跟著一個撓頭不好意思的表情包。
云晚看著屏幕，指尖微動，回復(fù)了過去。
「孟先生，別介意。我這是工作隨機抽訪，正好抽到你家，說明我們非常有緣分。這頓飯讓我想起了媽媽的味道，我很開心。一點心意，請務(wù)必收下。」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以后歡迎來京城玩，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告訴我，我一定盡力。」
消息剛發(fā)出去，孟哲的回復(fù)就來了，語氣帶著樸實的興奮。
「那說好了！等我妹妹弱溪從國外回來，我?guī)黄鹑ゾ┏强茨悖∷侵牢腋竺餍且黄鸪燥堖€加了微信，肯定羨慕壞了！」
云晚看著“弱溪”這個名字，心頭那點熟悉的異樣感再次掠過。
她回復(fù)了一個“好”字，后面跟了個笑臉。
發(fā)完信息后，云晚去附近的銀行取了兩萬元的現(xiàn)金。
總感覺去山區(qū)，帶點現(xiàn)金更方便。
一切準備準備就緒，車隊緩緩駛離酒店，將森云市甩在身后。
云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
兩天后，車隊抵達此次行程最偏遠的一站——位于西南邊陲的蒼云山腳下。
蒼云山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是真正意義上的深山老林，空氣里彌漫著植物和泥土的濃郁氣息。
遠處山巒疊嶂，云霧繚繞在山腰，宛如仙境。
按照計劃，團隊今晚需要在此地露營，為明日的相關(guān)活動作準備。
營地選在一處相對平坦的河灘旁，旁邊是清澈見底的溪流，對面就是那座著名的、據(jù)說許愿很靈驗的蒼云寺。
夕陽的余暉給群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當?shù)叵驅(qū)б贿厧椭顜づ瘢贿呴e聊。
“看到對面山腰上那座小廟沒？就在那棵大松樹后面。”向?qū)е钢h處，“廟里的慧明老和尚，可是個活神仙。”
他嘆了口氣：“就是廟太偏，香火不旺，就一老兩少三個和尚守著。平時有些不懂事的游客亂扔垃圾，都是慧明師父帶著小徒弟一點點撿干凈的，不容易啊。”
云晚順著望去，只見綠蔭掩映間，隱約露出一角飛檐。
她心里微微一動。
不知道是不是曾經(jīng)當過佛女的原因，看到寺廟，就有莫名的親切感。
傍晚時分，云晚帶上了一些易于儲存的食物、藥品等物資，決定去拜訪一下那位慧明禪師。
裴景深和沈玉幾乎同時表示要陪同前往。
云晚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么。
你不讓他們?nèi)ィ麄円惨粯右ィ蔷腿h。
山路崎嶇，但并不算難走。
三人在落日的余暉中沉默前行，只聽見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和遠處歸巢的鳥鳴。
小廟果然十分古樸簡陋，但打掃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一位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和尚正在院中慢慢掃著地，見到他們，雙手合十，微微頷首，目光慈和而寧靜。
云晚說明來意，奉上物資，并表示想以個人名義捐一萬元香油錢，用于寺廟的維護。
老和尚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合十行禮，眼神里流露出感激。
旁邊的小和尚機靈地解釋道：“師父正在修‘閉口禪’，期間不能開口說話，請各位施主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