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燁心里一萬個不愿意，但嘴上不敢說什么。
只是應道：“好的，小叔，我知道了。”
顧云洲揮了揮手，“那你去忙吧，記得把我的意思傳達給云正濤一家。他如果管不好老爺子，就不配給老爺子當兒子，就讓他滾出云家吧。”
“是，小叔。”
-
次日。
顧燁踏進云家老宅的瞬間，臉色比霜還要冷。
一夜沒睡好，眼底掛著青黑的眼圈。
想起昨晚小叔的那些“囑托”，他就覺得腦瓜子嗡嗡響。
從今天開始，他就成了云家的免費監工。
還是那種被威脅著來的監工。
云小楠一看到他，眼睛瞬間亮了，像看到救命稻草。
“顧燁哥哥！”
她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差點撞翻花架。
那副興奮勁兒，仿佛顧燁是專程來拯救他們的英雄。
“你說服你小叔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顧燁哥哥最厲害了！”
她伸手就要去挽顧燁的胳膊，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顧燁神情復雜地看了她一眼。
深吸一口氣，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像一盆冰水。
“小楠，我不是來幫你們的。”
云小楠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什么意思？”
趙玉珍也從廚房探出頭來，眼神期待地看著顧燁。
“顧燁，你來了！是不是勸動顧云洲了？”
顧燁面無奈地搖頭。
“我小叔的意思是，讓我來監督你們。”
他指了指客廳里端坐太師椅上的云振東。
“監督你們怎么伺候老爺子。”
“如果老爺子少了半根毫毛，我小叔就拿我是問。”
每個字都說得異常沉重。
云小楠瞪大了眼睛：“監督我們？”
“顧燁哥哥，你不是來幫我們的？”
顧燁苦笑，“我現在暫時幫不了你們，我小叔向來剛愎自用，他的決定……唉……”
他走向客廳，在云振東面前恭敬地鞠了個躬。
“云爺爺，我來看您了。”
“以后我會定期過來，確保您住得舒心，吃得開心。”
云振東看著顧燁那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心里明白得很。
這不是來看他的，這是來當監工的。
云家現在完全在顧云洲的掌控之下。
連顧家的少爺都得當差役。
但表面上，老爺子還是給足了面子。
“有心了。”
顧燁直起身，目光掃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趙玉珍。
“珍姨，我小叔特別交代了。”
“老爺子每天的三餐，必須保證營養均衡。”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
“這是我小叔讓人安排的老年人營養搭配表。”
紙張攤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注意事項。
早餐需要多少蛋白質、中餐需要什么蔬菜、晚餐不能過于油膩。
連每道菜的烹飪時間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趙玉珍接過紙，看著那些復雜的要求，眼前發黑。
還準備了具體食譜？
“而且，”顧燁繼續傳達“圣旨”。
“每天的菜品不能重復，一周內至少要有二十一道不同的菜。”
云小楠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
“顧燁哥哥，這是不是太嚴格了點？”
顧燁搖頭，臉上寫滿了“我也沒辦法”。
“這不是我的要求，是我小叔的要求。”
“二十一道菜還是最低標準。”
“他說了，有能力的話，最好準備三十道。”
趙玉珍拿著那張紙的手直發抖。
一周三十道不重樣的菜？
這是要把云家廚師當米其林主廚來用？
“還有。”
顧燁從另一個口袋掏出個小本子。
“每餐我都要親自檢查，我不能到場的，要拍圖片給我。”
“老爺子的飲食情況我會詳細記錄，定期匯報給我小叔。”
“包括但不限于，食材新鮮度、營養搭配、口味調整、用餐環境……”
每說一項，云小楠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整個人都快要透明了。
趙玉珍看著手里那張密密麻麻的營養搭配表，雙腿發軟。
這哪是伺候人？
這是伺候祖宗！
-
顧燁把話傳到后就走了。
“我的天吶！”
趙玉珍把那張營養搭配表重重拍在茶幾上，“這個顧云洲，手伸得也太長了吧？”
她在廂房的小客廳里來回踱步，“我們云家什么時候輪到他來指手畫腳了？”
“連吃什么菜都要他管？”
她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向云正濤，“現在我們云家所有人都成他的傀儡了！”
“要不了多久，他是不是還要管我們什么時候睡覺，什么時候起床？”
云正濤陰沉著臉坐在沙發上，手里捏著個茶杯。
想起那天在倉庫里那場生不如死的經歷，他渾身還在發抖。
水泥漿冰涼的觸感仿佛還貼在胸口，讓他透不過氣來。
“你給我閉嘴！”
他猛地抬眼，“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顧云洲是什么人？出了名的京城活閻王，是你惹得起的嗎？”
他站起身，在客廳里踱步，每一步都透著壓抑的憤怒。
“那天差點把我做成活雕塑，你不知道？”
“現在還敢在這兒大呼小叫？”
趙玉珍被他的怒火鎮住，聲音小了幾分。
“那我們就這么受氣？一輩子當孫子？”
云正濤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陰狠的光芒。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走到趙玉珍身邊，壓低聲音。
“你忘了云晚已經簽了放棄繼承權的協議？”
趙玉珍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對啊！文件都在我們手里！”
云正濤唇角勾起惡毒的弧度。
“只要老不死的一咽氣，云氏所有股份都是我的。”
“這才是大事！”
趙玉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云正濤瞇起眼，“現在受的這點氣，都是暫時的。”
“等我掌控了云氏全部資產，今天的屈辱，我要十倍奉還！”
“我們現在不但不能反搞，而且要百分之百的配合，他顧云洲說什么，我們就做什么，只能順著他！”
“顧云洲那么橫，仗的還不是顧家的勢！”
“如果我們能夠支持顧燁替代他，他顧云洲還能當活閻王？他只能當小鬼！”
趙玉珍的眼睛瞪得更大，“你是說……”
云正濤聲音壓得更低，“你沒看出來，顧燁也被顧云洲壓得喘不過氣來，難道他會一點反叛的心思都沒有？我們只要拱火，再暗中幫他，讓他當上顧家的掌權人，再把他招為女婿，那以后京城我們不就可以橫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