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嫚站在臺上，懷里被塞了個冰冷的獎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看著云晚那張笑得人畜無害的臉，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
而云晚，早已把話筒塞回給目瞪口呆的主持人。
瀟灑地揮了揮手，踩著那雙看似隨意卻步步生風的帆布鞋，徑直走下臺去。
背后的喧囂、掌聲、笑聲，還有孫嫚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都與她無關。
深藏功與名。
就在這時，嘉賓席最中央，白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秦老教授，突然抬手，示意主持人將話筒遞過來，他有話說。
主持人趕忙躬身送上。
全場目光再度聚焦。
秦老教授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老一輩學者特有的沉穩和沙啞，透過麥克風傳遍禮堂。
“做學問啊，”他緩緩開口，目光掃過臺下年輕的面孔，“有時候知識儲備固然重要。”
“但更可貴的，是打破常規的思維方式。”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云晚的方向。
“今天有位同學的即興分享，”他語氣里帶著真實的感慨，“讓我這老頭子都覺得受益匪淺，看到了學術研究另一種……有趣的可能性。”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彈幕又開始活躍：
【秦老大氣！不愧學界泰斗啊！】
【他在夸菩薩！肉眼可見的欣賞！】
【孫嫚臉更白了哈哈哈！】
秦老教授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
“所以我在想，這樣一個好的交流開端，不該隨著夏令營結束就斷了。”
“我提議，將這個學術夏令營，做成一個不定期舉辦的學術沙龍！”
“讓這些青年才俊，能經常碰面，時刻交流，碰撞思維的火花！”
提議一出，臺下立刻響起一片贊同的掌聲。
幾位組委會領導更是點頭如搗蒜，求之不得。
秦老教授滿意地點點頭，然后目光精準地鎖定臺下那個試圖縮起來的身影。
“至于這個沙龍嘛，需要新鮮血液，需要剛才我說的那種……有趣的思維。”
“我建議，就讓云晚同學，成為沙龍的第一批參與組建者。”
“希望大家能支持。”
聚光燈“唰”地又打回云晚臉上。
她正低頭摳著帆布鞋的邊緣，試圖降低存在感。
這光晃得她眼暈。
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是吧阿sir，又來？
她只想安靜摸魚，并不想摻和這些事兒。
但眾目睽睽，尤其是秦老教授德高望重，面子不能不給。
她只好抬起頭，擠出一個無比勉強但盡量顯得禮貌的微笑。
“謝謝秦教授看重，”她聲音溫溫軟軟的，帶著點被迫營業的無奈，“我……盡力。”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給孫嫚的真誠熱烈多了。
就在這時，嘉賓席上，另一道清越卻帶著明顯懶洋洋調調的聲音響了起來。
裴景深不知何時也拿到了一個話筒。
“秦老的提議非常好。”
他先肯定了一句，然后慢條斯理地補充。
“云晚同學確實是不二人選，但是各位老師不能總想著挖墻腳，因為云晚已經申請讀我的研究生班了！”
云晚：“……”
他又來了，我什么時候申請了？？
云晚默默瞪了裴景深一眼。
他料定她不會揭穿他。
裴景深接收到她的眼刀，非但不收斂，反而笑得更愉悅了。
“那么，作為首批組建者之一，云晚同學，”
“以后沙龍的每次活動，請務必準時出席。”
“作為你的導師，我會親自督促你的！”
云晚心里嘆了口氣。
完了。
被這些教授集體‘綁架’，這學術圈，怕是真要半永久地混下去了。
學霸人設不立都不行了。
-
閉營儀式的喧囂終于退去。
禮堂頂燈次第熄滅，只余幾盞廊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散場的人影拉得細長。
學員們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換著聯系方式，或拉著導師合影。
角落里傳來零星的笑聲和告別語，但更多的是一種盛宴散場后的倦怠與松弛。
云晚卻被一小圈人精準地圍堵在了過道邊。
“學姐！合個影行嗎？”
“晚晚！簽個名吧！就簽在營員手冊上！”
“剛才真的太帥了！我能跟你握個手嗎？”
她手里被塞進好幾支筆，眼前是晃動的手機屏幕和期待的臉龐。
云晚沒擺絲毫架子，接過筆，唇角彎起溫和的弧度。
“好，別急，一個個來。”
聲音依舊溫軟，帶著一點儀式結束后的輕微沙啞，像羽毛搔過耳膜。
她微微低頭，額前幾縷碎發垂落，側臉在昏蒙光線下顯得柔和又專注。
指尖握著筆，在手冊扉頁或筆記本上流暢地簽下名字。
偶爾抬眼，配合著鏡頭露出淺笑。
閃光燈咔嚓作響，將她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疲色也照得清晰。
“學姐，你以后真的會跟裴教授讀研嗎？”一個圓臉女生趁機追問，眼睛亮晶晶的。
云晚筆尖頓了頓，沒直接回答，只笑了笑。
“學術圈很小的，總會再見的。”
簽完最后一個名，她將筆遞回去，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
人群終于心滿意足地散去些許。
剛要喘口氣，一道頎長的影子便不偏不倚地籠罩下來。
裴景深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正懶洋洋地倚在旁邊座椅靠背上。
“云晚同學，人氣很旺嘛。”
云晚沒吭聲，只默默收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從他旁邊繞過去。
“看來以后我得多備點簽名照了。”
“不然哪天你紅了，我這個當導師的，豈不是連份紀念品都撈不著？”
云晚抬起眼，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兩秒。
“裴教授， 第一，不是哪天我紅了，是我已經紅了。第二，我還沒申請你的研究生班，你還不是我的導師。謝謝。”
裴景深眉梢一挑，非但沒退，反而笑起來。
“你不報我的班，你想報誰的？”
云晚還沒回答，裴景深口袋里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
裴景深摸出來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僵。
云晚趁機從他旁邊溜了過去。
只聽他在身后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正經又無奈：
“喂？媽……”
“相親？又相親？”
“我最近真沒空，帶學生呢，特別忙，真的，特別忙……”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朝人少的角落走去，試圖避開周圍的視線。
云晚終于走到禮堂門口，晚風裹著夏夜的濕暖迎面撲來。
路燈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遠處傳來車輛駛過的模糊聲響。
“晚晚，我來接你啦！”突然聽到一個男聲。
“裴景深以為我進不來這營地，我偏進來給他看，小菩薩，上我的車！”另一個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