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等著看云晚笑話的人，表情漸漸變得嚴肅。
這綜藝咖竟然有點東西？
“而學術，尤其是理論學術，是在為未知世界建模。”她繼續道，“用公式、定理、推演，去構建一個邏輯自洽的體系，解釋我們無法直觀理解的現象。”
“這個過程，本身就需要極強的想象力、敘事能力和甚至……娛樂精神。”
她笑了笑。
“否則，誰能相信黑洞、弦理論、或者量子糾纏？”
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和贊同的私語。
“所以，娛樂并非學術的反面。”云晚總結，“它們是認知世界的不同路徑，最終在‘解釋人類處境’這一點上殊途同歸。”
“好的娛樂，必然暗合某種學術邏輯；而頂尖的學術，也往往充滿娛樂般的奇思妙想和冒險精神。”
“我就胡言亂語到這里，大家見笑，謝謝。”
她微微頷首。
短暫的寂靜后。
掌聲猛地爆發出來，比剛才給任何人的都要熱烈。
裴景深坐在臺下，看著聚光燈下那個仿佛在發光的女人。
發現自己的心跳竟然有些異樣。
云晚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走下講臺。
腳步穩當，后背卻微微發燙。
聚光燈的余熱和那么多道目光還黏在身上。
她回到座位，旁邊的裴景深坐得筆直，鏡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緒。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
“剛才那些都是我現編的。”
“希望沒太丟您的臉。”
裴景深側過頭看她。
“恰恰相反。”
“你剛剛讓至少在場三分之一的人，對‘娛樂圈’這三個字有了全新的認識。”
“還不錯。”
云晚挑眉，還沒來得及說話，后面一個男生突然湊過來，眼睛發亮地看著云晚：“講得太棒了！我能請你喝喝咖啡，聽你聊娛樂圈的事嗎？”
這像是個開關。
周圍瞬間又圍上好幾個人，七嘴八舌。
“還有我！能幫我在本子上寫句話嗎？”
“學姐考慮出書嗎？《論綜藝的學術性》？”
裴景深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后移了移，倒也沒有露出不悅。
但也沒有很高興。
-
云晚踩著林蔭道漏下的細碎光斑回到宿舍樓下，腳步倏地頓住。
樓前空地上烏泱泱聚了二三十號人，清一色青春洋溢的男大學生。
她一露面，那群人“呼啦”一下就圍了上來，眼睛亮得嚇人。
“云晚學姐回來了！”
“能請你喝杯咖啡嗎？就營地門口那家，冰美式管夠！”
“喝什么咖啡！學姐，后山夕陽絕美，一起去看？我攝影課滿分，給你拍大片！”
“我覺得散步不錯，就繞著湖邊走走，聊聊天！”
七嘴八舌，熱情得快把傍晚的空氣點燃。
云晚被圍在中心，感覺像誤入了什么大型投喂現場。
她臉上掛著節目里練就的營業式微笑，心里卻有點哭笑不得。
“謝謝，謝謝大家。”她抬了抬手，聲音溫和卻自帶屏障，“今天剛來有點累，改天，改天再約。”
“別啊學姐！”
“就一杯咖啡的時間！”
“學姐，夕陽不等人！”
人群不肯散，反而又擠近了些。
云晚正琢磨著怎么脫身，一陣急促的哨聲猛地刺破空氣。
“嗶——嗶嗶——”
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大哥板著臉沖過來，手里拿著擴音喇叭，氣勢洶洶。
“干什么！干什么呢！聚眾圍觀啊？”
領頭的大哥叉著腰，把把喇叭對準那群男生，嗓門洪亮：“領導剛下的通知！都聽好了！”
“這里是學術夏令營！不是粉絲見面會！更不是相親角！”
“誰再擱這兒追星堵人，干擾正常學術秩序，一經發現，立即取消夏令營資格！馬上打包走人！”
擴音喇叭的余音在空中嗡嗡作響。
剛才還熱情似火的男生們瞬間啞火，像被揪住后頸皮的貓，一個個縮了脖子。
面面相覷，眼神里透出驚慌。
取消資格？打包走人？
這代價太大了。
“還不快散！”保安大叔又一吼。
人群頓時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間溜得干干凈凈。
樓前瞬間恢復清凈，只剩樹梢幾只被驚擾的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
云晚松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差點被吵麻的耳朵。
剛轉身想進樓，一道修長的身影不偏不倚，恰好擋在了單元門入口。
裴景深不知什么時候來的，悄無聲息地倚在門框邊。
手里還拎著杯奶茶。
奶茶這種東西出現在裴教授的手里，莫名的讓人感覺違和。
他換下了白天那身嚴肅的襯衫，穿了件淺灰色的棉質T恤，鼻梁上依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可以說是人模狗樣。
作為教授來說，他真是太年輕了！
不像老師，就是個學長的模樣。
“人氣挺高。”他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是調侃還是別的什么，“這夏令營都快成你粉絲后援會現場了。”
云晚挑眉，累了一天實在沒力氣跟他斗嘴。
“裴教授專程過來，”她瞥了眼他手里的奶茶，“就為說這個？”
裴景深把奶茶遞過來，杯壁上沁著冰涼的水珠。
“喏。”
“路過奶茶店，順帶的。”他語氣隨意，仿佛真是順手一提。
云晚接過來，是杯冰鎮的楊枝甘露，她最近莫名有點饞酸甜的口味。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冰涼清甜的口感瞬間撫平了那點燥熱。
“裴教授，”她咬著吸管，抬眼看他，“保安大叔是你叫來的吧？”
什么領導通知，嚇唬小孩呢。
裴景深推了推眼鏡，沒承認也沒否認。
“維持秩序，是我分內的事。”
他目光掃過她略顯疲憊的眉眼，“感覺怎么樣？還適應？”
“還行。”云晚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就是沒想到，裴教授還管順奶茶這種分內事。”
裴景深像是沒聽出她話里的調侃。
“學員的身心健康，也在我的職責范圍。”
他說得一本正經，仿佛這是什么嚴肅的學術指標。
“哦？”云晚拖長了調子，“那請問裴教授，你們這夏令營的職責范圍，還包括幫學員擋桃花？”
裴景深面不改色。
“擋桃花不算。”
“但防止優質學員被不必要的干擾影響學術進度，算。”
云晚差點被奶茶嗆到。
優質學員？
這頂高帽扣得可真順手。
“裴教授，”她嘆口氣，“你把我騙來，又給我開小灶住單間，又當眾給我戴高帽。”
“現在是不是還得給你頒個‘最佳園丁’獎？”
裴景深：“頒獎不必。”
他忽然上前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得云晚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書卷和什么味道混合的清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