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懶洋洋的，帶著點戲謔。
云晚反手關上門，將外面的世界隔絕。
她走到沙發(fā)對面，沒有坐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平靜的面容下，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
“顧云洲，我有話問你。”
顧云洲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巡梭一圈，最終落在她清澈的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這架勢，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最近看中幾套房子，每次臨到簽約，房東就突然反悔。”
“手法干凈利落，不是高價截胡，就是精準施壓。顧總，這京城里，有這種閑情逸致和手段的，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顧云洲挑了挑眉，放下文件，身體向后靠進沙發(fā)背，擺出一副“我好冤枉”的姿態(tài)。
“云小姐，你這可就冤枉好人了。”
他呷了一口茶，眼神里帶著點玩味。
“在你心里，我就這么幼稚無聊？”
“你不無聊，”云晚語氣平靜，“但你霸道。”
顧云洲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話，低低地笑了起來。他放下茶杯，忽然拿起內線電話，按了個快捷鍵。
“阿城，進來。”
不到三十秒，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阿城垂著手，幾乎是弓著腰溜了進來，臉上寫滿了“忐忑”二字。
“顧總，您找我？”
顧云洲用下巴指了指云晚，語氣平淡無波：
“云小姐說，她最近買房不太順利，總有人搗亂。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城渾身一僵，表情瞬間變得像是生吞了一整個檸檬。
他哭喪著臉，猛地轉向云晚，來了個九十度深鞠躬，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云小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多管閑事！我該死！”
這浮夸的演技，讓云晚眼角微微一跳。
“我……我就是覺得，云小姐您看的那些小區(qū)，安保都太兒戲了！物業(yè)也不行！哪配得上您的身份和氣度啊！”
阿城捶胸頓足，“我就私下跟幾個朋友打了聲招呼，讓他們千萬別把房子賣給您！我想著，怎么也得是更高級別的房子，才勉強夠格讓您住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一切都是他這顆“忠仆心”在作祟。
顧云洲輕輕“呵”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云晚，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你看，我就說不是我吧”。
“原來是你在搞鬼。”
他語氣沉了下來，帶著訓斥。
“你膽子肥了？云小姐想住哪里，是她的自由。誰讓你擅作主張的？”
“還不給云小姐認真道歉！”
阿城把腰彎得更低了，“云小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豬油蒙了心！
“您要打要罵我都認！求您千萬別誤會顧總！顧總他日理萬機，真的完全不知情啊！他要是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個甩鍋甩得行云流水，一個接鍋接得心甘情愿。
云晚看著眼前這出精心排練過的雙簧，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難道還能真跟一個“忠心耿耿”到“自作主張”的助理計較不成？
顧云洲這分明就是吃準了她這點。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荒謬又無奈的感覺。
窗外的晚霞漸漸暗淡，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像是落入了星辰。
“顧云洲，”她懶得再配合這出戲，“你到底想怎么樣？”
顧云洲揮揮手，阿城如蒙大赦，趕緊溜了出去，貼心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新只剩下他們兩人。
顧云洲站起身，他身材高大，瞬間帶來一股壓迫感。
他一步步走到云晚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茶香。
他微微俯身，目光掠過她纖細的脖頸，最終定格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
“我不想怎么樣。”
他聲音壓低，像大提琴般醇厚，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
“我只是也覺得，外面的房子，都配不上你。”
“老宅挺好，安全，清凈。”
云晚看著他，清晰地感受到那溫和表象下的絕對掌控力。
“不管怎么說，我得謝謝你的裝修隊，幫我家老宅翻修得那么快，還用了那么好的材料。”
“謝我？”他放下杯子，語氣帶著點無辜的調侃，“云小姐，你又謝錯人了。我都說了，是阿城背著我干的。”
“那是我們顧氏旗下裝修公司的隊伍，用的自然是頂級的環(huán)保材料，絕對不敢有半點安全隱患，這點職業(yè)操守我們還是有的。”
云晚靜靜地看著他，眸色清亮，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哦？”她尾音微微上揚，“顧總不是口口聲聲說不知情嗎？怎么連用的是自家公司哪個隊伍、材料是否環(huán)保，都這么清楚？”
顧云洲被她問得一怔，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無奈又坦然地承認：
“好吧，我承認，后來我知道了。”
他看向她，眼神里沒了剛才的戲謔，多了幾分認真。
“所以我才清楚，每一個細節(jié)都符合最高規(guī)格，你可以放心住進去。”
就在這時，云晚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她拿出手機接聽，是搬家公司的電話，詢問她具體何時能回去開門。
掛了電話，云晚抬眼看向對面氣定神閑的男人。
“搬家公司已經(jīng)到樓下了。這次，總不會又是你的好助理阿城，背著你‘自作主張’安排的吧？”
顧云洲迎上她的目光，大大方方地點頭。
“這次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是我安排的。”
他轉過身，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老宅既然已經(jīng)翻修好了，煥然一新，安保也無懈可擊，索性就搬回去住。”
“你是云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云氏企業(yè)未來的接班人。住在老宅，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宣示和回歸。”
云晚也不得不承認，顧云洲的話有道理。
老宅代表著正統(tǒng)和根基，回去住，于情于理都最合適。
但這種被他一步步算計、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覺，讓她心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她微微蹙眉。
“顧云洲，我還是不太喜歡這種被人安排一切的感覺。”
顧云洲走回她面前，距離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細微的抗拒和無奈。
“我理解你的感受。”
“但多被安排幾次，慢慢你就會習慣了。”
“有些人，生來就是負責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