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如同密集的雨點砸過來，嘈雜得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那個被圍在中心的“面具歌神”——顧云洲的助理阿城，卻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磐石。
他身材高大，穿著與裴景深風格迥異但同樣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臉上的白色面具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只露出一雙沉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睛。
任你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怎么變，只是用身體巧妙地隔開過于逼近的話筒，避免任何直接的接觸。
這種極致的沉默，反而加劇了記者們的焦躁。
一個擠在前排的娛記，嗓子都快喊劈了，忍不住帶著火氣質問：“喂！你到底是不是那個‘蒙面歌神’？是就吱個聲啊！戴個面具裝啞巴算什么？”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鏡頭都死死對準阿城，等待他的反應。
阿城的目光似乎淡淡掃過那個記者胸前的工作牌，又掠過他因激動而漲紅的臉。
他依舊沒開口。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沉默像不斷加壓的氣罐，讓所有人的耐心瀕臨極限。
“耍大牌啊？”
“不就是個不敢露臉的素人嗎？真當自己是個角兒了？”
竊竊私語和不滿的抱怨開始蔓延。
就在氣氛快要爆炸的邊緣，阿城似乎微微側頭，像是在傾聽耳麥里什么指示，又像是單純覺得噪音太吵。
他終于有反應了。
他抬起手，不是對著話筒，而是輕輕調整了一下臉上那張其實戴得十分妥帖的白色面具邊緣。
這個慢條斯理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羞辱人的從容，讓所有等著他開口的記者都感到一陣憋悶。
然后，他終于透過面具，發出了聲音，語調平鋪直敘，沒有一絲波瀾：
“我和大家一樣?！?/p>
他頓了頓，成功地吊起了所有人最后一根好奇心弦。
“也是沖那位‘蒙面歌神’來的?！?/p>
“……什么？”
現場出現了一瞬間的真空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你不是？”
“你不是你戴個面具在這里裝神弄鬼？”
“耍我們玩呢？知不知道我們等了多久！”
那個之前喊得最大聲的記者氣得臉都歪了，指著阿城的鼻子：“你他媽有病??！不是本尊你戴個面具學人裝逼？消遣老子們是吧！”
阿城面對幾乎要戳到臉上的手指，眼神都沒變一下，只是用那副氣死人的平穩語調，慢悠悠地反問：
“法律規定了，只有他本人能戴面具？”
“我欣賞他，佩服他，戴個面具向他致敬。”
“不行？”
“我艸！”那記者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周圍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嗤笑聲，不知是在笑阿城，還是在笑自己被耍得團團轉。
那記者惱羞成怒，口不擇言地罵道：“致敬你媽！你算個什么東西……”
“罵我？”
阿城的聲音陡然截斷他，向前微微傾身，面具后的目光精準地再次鎖定了那記者工作牌上的名字和單位，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你是‘星聞速遞’的？”
“你明天，可以不用去上班了。”
那記者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轉為錯愕，繼而是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
“你、你嚇唬誰啊你！”
阿城已經直起身，不再看他，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掉了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他對著其他還在發懵的記者們，甚至還很有禮貌地微微頷首。
“各位，借過。”
“不要罵我，誰罵我，明天就失業。信不信由你們?！?/p>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后炸開鍋的議論，邁開長腿，分開人群，朝著與主入口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留下一地雞毛和面面相覷的記者。
-
《天籟之戰》演播廳后臺，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
直播進入半小時倒計時，巨大的壓力無形地籠罩在每個角落。
總導演拿著對講機，聲音嘶啞，一遍遍確認著流程，額角的汗擦了又冒出來。
工作人員小跑著穿梭，步履匆匆，表情緊繃。
選手休息室里，氣氛更是冰火兩重天。
鄒凱的休息室門大敞著，喧嘩聲肆無忌憚地涌出。
他請來的歌壇大姐大紅姐正被幾個助理圍著補妝，鄒凱自己則翹著二郎腿，對著手機鏡頭侃侃而談，似乎在做什么賽前直播，聲音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
“緊張？哈哈，有什么好緊張的！要是能第一個出場才好呢，先聲奪人！我給后面的選手打個樣，定個高標準的調子！”
他語氣里的得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陸嶼的休息室門緊閉，但門縫里隱約漏出他與那位國際女嘉賓低聲合練英文歌詞的聲音，專業而專注。
而云晚的休息室，則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門虛掩著，云晚已經換上了演出服——一條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纖細腰線，外罩一件淺青色軟紗長衣，整個人清冷如月下竹影。
裴景深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依舊戴著那張威尼斯水晶面具，指間夾著一頁樂譜，目光沉靜地掠過上面的音符標記。
其實已經很熟了，但他得確保萬無一失。
他換上了一套更為正式的三件套西裝，深灰色細條紋，馬甲扣得一絲不茍，與面具的冷光交相輝映，書卷氣中透出難以接近的矜貴。
“抽簽順序馬上開始了。”
林嵐推門探頭，語氣帶著緊張。
云晚抬眸，與裴景深面具后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他微微頷首。
云晚唇角淺淡一勾，站起身，旗袍下擺劃出優雅的弧度。
“走吧，裴教授?！?/p>
抽簽區燈光聚焦，幾臺攝像機早已嚴陣以待。
其他幾位選手和他們的幫唱嘉賓已經到場。
鄒凱摟著紅姐的肩膀，談笑風生，看到云晚和裴景深，笑聲刻意揚高了幾分，目光在裴景深的面具上溜了一圈，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
陸嶼和他的國際女伴站得稍遠，表情平靜。
節目組工作人員捧著一個鋪著紅絨布的抽簽箱走上前，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后臺。
“各位老師，現在我們進行第五場競演的出場順序抽簽。規則很簡單，箱子里有四個號碼球，抽到幾號，第幾個出場。”
“哪位老師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