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楊苦笑一聲，敢情之前青楓沒有把他當兄弟。
玉瀾軒的所有人，不論主子還是下人都沒有把他當自己人。
或許今天之后會有所改變，因為他是江柒柒的人了，可以一心一意為江柒柒做事，不用在糾結。
然，青楊并不開心，因為作為一個間諜，他很失敗，他沒有完成這次任務。
他終究辜負了江焱對他的委托。
“我會保護好小姐，你放心吧。”
青楊輕聲承諾，站到屬于他的崗位。
深秋的夜，愈發(fā)冷了，一片又一片的落葉打著旋兒，在空中飄蕩，最終歸于大地的懷抱。
月兒緊著衣服走了出來。
“小姐說了，你倆別傻守在這兒，一個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一個實在不放心就到小房子守著，睡會兒也行。”
“好，替我們謝謝小姐。”
青楓很容易接受了這種的脫崗行為。
青楊皺著眉頭，總覺得這樣不好，他也習慣了就這么站著睡會兒。
“你回還是我回？”
青楓戳了戳青楊。
青楊開口：“你回吧。”
他本就是犯錯之人，哪敢回去。
青楓便道：“午夜時分，我來替你。”
沒說讓青楊再喊他一聲，青楓知道這家伙是個死腦筋，比他還死，根本不會來喊。
所以這次，他會自己主動過來換崗。
青楊沒繼續(xù)拒絕，因為他此時此刻的立場已經(jīng)不同，哪怕江柒柒的命令是錯的，他也必須執(zhí)行。
江柒柒此時正泡著熱水澡，吃著月兒燉煮兩個小時的滋補粥。
露在水面外的胳膊因為寒氣泛起絲絲的紅，但江柒柒思索著什么，沒有發(fā)現(xiàn)。
“天真的開始冷了，地龍該早點燒起來了。”
月兒擔憂著，舀起熱水，淋在江柒柒肩頭。
江柒柒聞言一笑，“嗯，該燒了，家里還是要暖暖的才好。”
出浴后，江柒柒也沒心思護膚按摩，因為太冷了。
她迅速穿好睡衣，窩到了床上，又吩咐月兒小風，“早點回去休息，別傻傻守在門口。”
不一會兒，屋里安靜下來，只于燭火琵琶作響。
江柒柒摟著湯婆子，也沒有心思看小人書，只靜靜盯著一處發(fā)呆。
“噠噠……”
突然，窗戶邊處響起輕輕的敲擊聲。
許是因為對方動作輕柔，江柒柒沒有太緊張，只是肅著眸子，低聲問：“誰？”
“我。”
裴玄燁的聲音很好聽，令人影響深刻，所以哪怕只是一個我字，江柒柒也聽出來了。
不同于上次，這一回裴玄燁沒有打暈所有人，沒有突兀地闖進房間。
一時沒聽到江柒柒的動靜，裴玄燁又連忙解釋：“我就是先跟你說幾句話，別喊人。”
江柒柒輕嘆一聲，摟著被子起身來到窗邊。
“說吧。”
屋內(nèi)有光，江柒柒裹著被子，略顯臃腫的身影投射在窗戶的白紙上。
裴玄燁欲推開窗戶的手一頓。
想到江柒柒接連受傷，身子虛弱，受不得風，便沒敢推開。
但隔著一扇窗，看不清江柒柒的面容，他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說什么。
良久的沉默……
江柒柒等得奇怪，懷疑裴玄燁是不是走了時，裴玄燁開口了。
低醇溫潤的嗓音帶著點點委屈和迷茫，輕輕吐出：
“對不起。”
裴玄燁這一輩子沒說過對不起。
幼時，他被皇后虐待，去找皇帝求救，被皇后揪回來，百般折辱，讓他認錯時。
他沒說過對不起。
為了脫離皇后的魔爪，他把八弟溺死在河里時，他沒有過歉意。
他覺得他那么痛苦，受了那么多慘無人道的折磨，是這個世界對不起他，他就算毀了這個荒謬的世界，他也無需抱歉。
而此刻，面對江柒柒，他沒了這樣的底氣。
對不起三個字在胸中醞釀翻滾，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如果說最開始的小打小鬧是玩鬧，是江柒柒先惹了他；如果說捋走林墨，害江柒柒差點喪命，是他無意的。
那么昨夜，便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他真的很抱歉，傷害江柒柒不是他的本意。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會失控到那種地步，甚至不顧后果，一心想要江柒柒死。
江柒柒也挺詫異，沒想到會聽到裴玄燁的道歉。
這個人呀，干嘛不壞到底，巴巴跑來道歉，讓她想要臭罵他一頓的話，都有點說不出口了。
“為什么想殺我？哪怕是我做的，我們之前不也爭斗過嗎？你應該清楚殺了我，對你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這個江柒柒還真有點不解。
“我、討厭那種方式，情緒失控了。”
裴玄燁垂下眼眸，一些不好的記憶和感受又竄上心頭，禁錮在心底的暴虐幾乎瞬間就開始沖撞它的牢籠，想要破牢而出。
裴玄燁緊抿著唇，捏著拳頭，才壓下去。
江柒柒眨了眨眼思索，有點明白了。
正如她之前思考，裴玄燁也是一個飽受折磨，很悲情的反派，他真的有心理疾病。
杏仁粉是曾經(jīng)皇后折磨他的手段，他有心理陰影，所以會失控。
江柒柒輕輕咬唇，多少有點心虛，畢竟她第一次就是利用杏仁粉捉弄了裴玄燁。
她那時并沒有考慮過杏仁粉會對裴玄燁的心理造成傷害。
這是她的疏忽。
江柒柒不禁自省，她太依賴她看過的劇情，真的疏忽了很多。
原書主角是楚璃和裴玄逸，所以江柒柒對他倆了如指掌，即便和楚璃關系崩塌，她也能巧妙地彌補回來。
這正是基于透徹的了解。
然，江焱也好，裴玄燁也好，在書中都是工具人。
劇情會對他們的經(jīng)歷進行簡要的介紹，讓他們的行為合理化，卻沒有細節(jié)地刻畫他們一路走來的心里路程，一步步變態(tài)的不得已。
所以，最初，他們在江柒柒眼里，也都是紙片人。
他們的痛苦，于江柒柒而言，只是一段介紹，最多引起一些感嘆。
然而，慢慢的了解，才讓江柒柒明白，每個人都有血有肉，愛與恨在他們的身上同樣深刻。
良久沒有聽到江柒柒的動靜，裴玄燁又有點沉不住氣了。
他有些著急地解釋：“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終歸是我傷了你，你想要什么？或者你想要我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盡心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