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海明是真的想不通，更想不明白方弘毅這個戲法是怎么變的。
要知道上次自己來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盧建良和方弘毅并不和。
甚至青田縣委似乎不歡迎自己的到來，拼命在那個時候給方弘毅使絆子。
但是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當廖海明再次來到青田縣的時候，一切都變了，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堪稱是兩個極端。
上次對自己有多無視，這次就對自己有多熱情。
看著盧建良那張笑成花兒的臉，廖海明是百思不得其解。
待走完所有的歡迎流程，廖海明來到了方弘毅的辦公室，白正奇給兩位泡好茶后悄無聲息退出后，廖海明終于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在廖董眼里，這點小事就能被稱為是奇跡嗎？”
方弘毅氣定神閑給廖海明點燃雪茄，這些年廖總發跡后生活習慣越來越接近海港，普通的香煙幾乎已經不抽了。
“方縣長，恕我直言，其實最開始我本來只是打算賣高峰一個面子的。”
廖海明吸了口粗大的雪茄，吐出一大口濃濃的煙霧，緩緩開口了。
“是你給我留下的印象比較深，所以我才有了來青田縣實地轉轉的想法。”
“可情況你也知道，其實我很失望。”
“不是對青田縣失望，是對青田縣委、縣政府的矛盾公開化、僵硬化失望。”
“方縣長，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官嗎？”
方弘毅微微搖頭，其實他心里多多少少已經猜到了，可此刻不能攪了廖海明想表達的興致。
“說實話方縣長，我這個人最不怕的就是貪官。”
“只要是貪官，對我的存在就有需求，因為我可以為他帶來利益，我說的話對他而言就是圣旨。”
“他貪不貪的我也不在乎，我只需要賺錢，別的事情于我無關。”
“說句難聽的，他貪才好，有弱點的人是最好掌控的。”
“當然了，相反而言我也不怕清官，甚至能和清官成為很好的朋友，比如你們的陳書記。”
廖海明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清官也不是沒有弱點，他們的弱點就是太想出成績了，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決策是正確的。”
“越是想做事情的清官，于我而言越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我們互相成就，這是大家都樂見其成的。”
“那么方縣長肯定就疑惑了，我既不怕貪官，更不怕清官。”
“那我會怕什么？”
方弘毅暗暗發笑，不得不說廖海明這個人確實是人精。
這種問題，放在現如今這個時代下，確實很少有人能回答上來。
可方弘毅的靈魂是來自后代的，這個問題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本來見廖海明興致很高，方弘毅想給他一個表達的機會。
可如今廖海明做出一副高手寂寞、沒人能猜透我心思的樣子，就讓方弘毅很不爽了。
那就再給他上一課。
“廖總，你既不怕清官，也不怕貪官，實則是這兩種官你都怕。”
廖海明愣了下，叼在嘴角的雪茄都忘記管了。
“說得再準確些，清官也好，貪官也罷，在你眼里他們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有利益需求，想干事。”
“你怕的是不干事的官。”
“清也好，貪也罷，一旦這些所謂的官員們每天渾渾噩噩混日子，消極怠工，怠政懶政，那這個地方就徹底沒救了。”
“同樣的，在這個地方討生活的企業，也沒什么好日子過。”
廖海明吧唧吧唧嘴，把剛剛燃燒到一半的雪茄摁滅到煙灰缸。
臉上難得流露出鄭重復雜的情緒。
如果說之前在承山市，和方弘毅第一次見面時，方弘毅對未來商業發展方向的分析讓他感覺到驚艷的話。
那么現在，就是深深的震撼了！
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家伙，就仿佛自己肚子里的蛔蟲似的。
自己想什么，完全被人家猜的透透的。
要知道這種感覺可是連陳高峰都從未給過他的啊！
“所以我現在正式回答廖總的問題。”
“您呀，最怕的是懶官。”
廖海明嘴角勉強牽了牽，臉上露出一副極其苦澀的笑容。
好一個懶官。
簡簡單單、普普通通兩個字，概括的竟是如此貼切！
“同樣，廖總之前對青田縣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主要也是擔心青田縣當局把主要精力放在內斗上吧？”
“如果真是如此，哪怕我現在拿出再好的方案，恐怕也不會真正打動廖總下血本對青田縣投資。”
“最多看在陳書記的面子上，多多少少意思下就算交差，一定不會和我們有深入合作的。”
廖海明笑了笑沒說話。
都被人家方弘毅猜透了，沒什么可辯解的。
以廖海明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也沒辯解的必要。
想投，我怎么著都能給你投。
不想投，你找誰來說都沒用。
“方縣長，不知道你聽說過一句話沒？”
“其實投資項目不是投項目本身，而是投資人。”
方弘毅眼睛微微亮起，這話前世有位著名的大佬也說過。
倒是沒想到廖海明在如今這個年代，就已經能領悟到投資的真諦了。
“廖董，愿聞其詳。”
方弘毅再次擺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架勢，廖海明也不賣弄，一臉正色看向方弘毅道：“對我而言青田縣也好，隔壁的甲乙丙丁縣也罷。”
“各種資源、條件高于青田縣的地方太多了。”
“但他們的主政領導，沒有一個人有方縣長的能力、格局和魄力。”
“所以我不是投資青田縣，而是投資方縣長。”
廖海明微微瞇著眼睛，看著方弘毅一字一頓道：“我打算在方縣長身上賭一把，就像當初決定賭陳高峰是一樣的。”
方弘毅暗暗感嘆，怪不得前世廖海明那么大的基業說沒就沒了。
有些時候必須承認一點。
賭這種東西，對一個人的眼光和判斷力要求太高了。
當然，也有很大的運氣成分。
前世的廖海明就是最后一步賭錯了，才落得個凄慘收場的下場。
可如果賭自己，方弘毅很有自信。
“廖總，我不會讓你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