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沒有經歷過拍賣會。

　　以她那點資產，距離【拍賣】二字實在遙遠，倒是拼一刀是有些許經驗的。

　　但是，自來做事，開局先拉滿眾人期待度應該不錯。因此這次拍賣會，每一樣拍賣順序她都認真審核過。

　　如今拍賣開始，開局就有辛上臺宣布——

　　【大秦王室拍賣會首場，首件拍品為：翠青琉璃燒制秘法！】

　　沒錯，想要從王公貴族們手中掏錢，琉璃秘法也被細細拆分——秦時了解到，在不懂原理的情況下，翠青琉璃跟朱紅琉璃燒制，其實是完全不同的。

　　綠色主要靠離子顯色，一次燒制即可上色。

　　但紅色卻需要靠膠體上色，首次大概率無色，而后經過工藝轉換，才能再次著色。

　　給予工匠們一些時間和材料進行試驗，他們大概能夠研究出來。

　　但，六國平定，這些舍得千里迢迢來參加拍賣會的眾人，手中亦不知攢下多少巨富，是要手持秘法代代傳承，還是在家苦心鉆研，搜羅工匠……

　　恐怕多數人都會選擇前者，便是有選擇后者的耐心與理智。只要拍賣氛圍炒熱，總有些財大氣粗地不會介意。

　　此次拍賣諸多細節，秦時在日常敘敘中已與大王簡單報備。

　　但此刻，于經濟方面頗為敏感的御史大夫便嘆息：“王后寬仁，將此等秘法拍賣，豈不聞殺雞取卵乎？”

　　秦時看他一眼。

　　王雪元族中亦是豪富，如今參與拍賣的就有族人，但如今他卻能說出這樣的話，分明也是有忠心對秦王的。

　　果不其然，再看姬衡，雖神色不變，可秦時已經發現，對方眉梢眼角頗為滿意。

　　想來王雪元能如此迅速地起復，與他這一番忠心是脫不了關系的。

　　在如今的秦國，忠君，亦是難得啊！

　　她因此也不瞞著，只含笑道：

　　“琉璃秘法一家所得的價格，與二家共有的價格，約為十倍之差。”

　　“另，待大王泰山封禪后，咸陽宮自有御制琉璃一一賞下。”

　　便如瓷器，民窯與官窯所出古董，在后世又有截然不同的價格。

　　可憐她一位學傳媒的，如今絞盡腦汁琢磨這些生意——

　　秦國何時能有桑弘羊這等人才呢？

　　王雪元一怔，隨后便已了悟：

　　“王后大才。”

　　而一旁一向少言語的相國則捋著胡須笑呵呵道：

　　“此等御制寶物，還請大王、王后憐惜老臣，也多賞些許吧。”

　　王雪元頓時又是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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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拍賣場上，果然已熱鬧起來。

　　別看眾人將田畝資產給得這樣積極，但實際上，對于咸陽宮是否當真會拍賣這等秘法，大家其實還心有疑慮。

　　可如今么？

　　上方那位中庶子大人正一一告知大家這份秘法包含的內容。

　　比如有幾位嫻熟工匠，各拍得者能送多少人前去學習，又有多長時期為限，做出的琉璃是何等模樣，又有樣品在拍賣臺前一一傳遞展示……

　　這其中頗費功夫，但正是這樣繁瑣，越發顯得此事此秘法當真有用。

　　至于為何不是將工匠直接算在拍賣里頭？

　　中庶子辛雖不能隨身伺候在王后身邊，但他用了十二分心思，自然能看出來王后對工匠們的看重。

　　甚至王后曾向他細細打聽過軍功爵制具體的升級要求與福利，辛斗膽猜測，倘若工匠們有格外出色的，此次拍賣會后，王后當親賜其爵位。

　　哪怕只是低等的【不更】之爵，日后也能免除兵役徭役。

　　也因此，面對拍賣場上眾人的如此疑問，他神色淡然：

　　“能通曉如此秘法的工匠，自然是經由王后用昆侖秘法點化，豈能如此隨意便一同買賣？”

　　這話……確有此理啊。

　　眾人一番細細碎碎地討論，但沒人對【昆侖秘法點化】這件事提出質疑，因此一炷香后，【翠青琉璃秘法】正式拍賣！

　　“起價，上等粟，三萬石！”

　　“每次加價，不得低于一千石！”

　　（此時，一座城的賦稅收入大概在一萬石到三萬石糧之間，糧食是比金更有用的硬通貨）

　　…

　　姬衡靜靜由側方看著站在臺上的辛，此刻微微點頭：

　　“王后善識人用人，中庶子一職，此人堪用。”

　　這是秦時首次任命的高階官員。

　　因此，哪怕【中庶子】一職格外重要，乃歷代國君、太子亦或相國身邊的機要重臣幕僚，但為了不損王后威嚴，秦時上書，姬衡便允了。

　　哪怕對方曾是罪役。

　　那又如何？

　　昔日商君還是從衛國投奔而來，不也做了魏國相國公孫痤門下的中庶子，而后才又投秦么？

　　但看這位中庶子數次行事，穩妥細致，進退得宜，顯然他秦國王后，識人亦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