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啥條子？”
林小花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看著上面的字，至少有八成不認識：“我就認識公社和磚三個字。”
“老大，大年初一公社的孟書記可是給我們家送了一份大禮。”
“這是潘家公社磚廠采購紅磚的批條，有了這個批條，過些日子我們就能讓毛正宏去磚廠拉磚，能把磚瓦房蓋起來了。”
看著批條上的內容，林陽這才反應過來。
暗暗的。
林陽內心也是對孟有德刮目相看，做事雷厲風行，三五天的時間批條就弄了下來。
這書記，能交！
“二哥，這么說咱們等夏至的時候就能住上新房了？”
林小花一聽是磚廠的批條，激動得不停搓手。
“人多力量大，再加幾十塊錢，估摸著立夏的時候就能住上新房子。”
林陽說著，伸出手：“秦文書，大年初一讓你跑一趟，趕緊進來搞點飯吃，咱們再喝點。”
“不了。”
“我就是順路給書記送一下批條，我還要回家過年呢。”
秦文書笑了笑，就要走。
“老大，先別讓秦文書走，我拿個東西。”
林陽轉身進了院子，沒一會就拿著兩包大前門和一瓶綠脖子出來，強行塞到了秦文書的手里：“秦文書，大過年的你也不進屋吃飯，這些你拿著。”
“這哪成，太貴重了。”
兩包煙沒多少錢，綠脖子也好幾塊錢呢。
“沒多少，就當是我給秦文書拜年了。”
“回頭過幾天閑了，我去拜訪孟書記。”
兩個人極限拉扯了三四次之后，秦文書的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拎著東西才離開。
“老二，咱們家今年的光景可真是不一樣了。”
“要不等會給馬隊長也拜個年，這些日子馬隊長沒少幫忙，尤其是小花和王鐵錘的事情。”
林山建議。
“老大，你這腦子就是比我想到周全。”
“老舅還沒來，咱們去拜個年。”
林陽說著，一轉頭便看到林小花急匆匆的進了門：“小花，你跑啥，咱們去拜年啊。”
“不去！”
“我要幫娘摘菜，晚上給老舅包餃子。”
林小花跑得飛快，一溜煙就進了上房。
林陽一怔，這才反應過來：“老大，你說小花這么害羞不會是真的看上馬長生那狗日的了吧？”
“額……以后說不定是妹夫，就別叫狗日的了。”
林山遞給林陽一根煙。
“那叫啥？”
“日吧歘。”
聽林山脫口而出的三個字，林陽被煙嗆得眼淚使勁往外冒：“老大還得是你啊，等我拿點東西，咱們去馬叔那里拜個年，順便看看這個日吧歘對我們小妹是個啥意思！”
“兩個大舅子進門，他不得嚇死。”
兄弟倆說說笑笑就拎著東西到了馬福明家里拜年。
大年初一的拜年就是走個過場，有小孩的給1毛錢的壓歲錢。
但馬福明卻強行留下林陽和林山在家喝酒。
早上十點鐘喝酒，誰懂這個感覺。
林陽這個特種兵，拉著比較差的身體，胃里翻江倒海。
到了下午。
兄弟倆才借口撒尿跑路。
剛回到院子里，就聽到上房傳來老舅張永壽和舅媽王柳葉的聲音。
“老舅來了。”
兄弟倆互相看了一眼，進了門：“老舅，舅媽過年好啊。”
“大哥，弟弟過年好。”
雙方開始瘋狂的拜年，場面一片混亂，樂的歡樂極了。
“老舅，今天早上娘早早地起來就開始準備，翹首以盼。”
拜完年，林陽給張永壽雙手遞煙。
“你老舅也是，天沒亮就開始收拾。”
“大年初一沒有班車，我們走到半道正好遇到一個過路的牛車，把我們捎了一道。”
舅媽王柳葉今天穿著一件紅色的衣服，看著挺喜慶的。
“這哪來的魚？”
就在此時，林山看著盆子里肥美的鯽魚。
“你妹妹買的。”
張永壽指著張瑩瑩。
“瑩瑩，買魚得要票吧？”
林山有些不可思議，潘家公社生產隊每年發(fā)放米面油的時候，也沒見發(fā)過魚。
想要吃魚，就得進城去菜市場或者是供銷社憑票購買。
“剛剛捎我們一道來的那個叔兒，他是孫家灣生產隊的，叫啥我沒問。”
“但是這魚是他自己釣的，我就花了5毛錢買了一條。”
“咱們今天有魚吃，寓意年年有余。”
張瑩瑩笑道。
“瑩瑩姐，你這運氣真好，還能碰到賣魚的。”
林小花抱著張瑩瑩的胳膊，兩個人感情很好：“娘，晚上咱們紅燒一條魚好不好？”
“行，今晚上咱們有肉有魚，這日子，這光景我們可真是沒敢想過。”
張桂英和王柳葉在包餃子，臉上也洋溢著笑意。
此時的林陽，看了一眼張瑩瑩，暫時忍著沒說話。
大年初一的晚飯相當豐盛。
四葷四素，還有肉餃子。
就算是城里國營廠子的一把手，大年初一也就這個條件了。
一口飯一口酒。
林陽和林山，伸手和老舅劃拳。
張桂英帶著王柳葉，林小花和張瑩瑩，坐在炕上嗑著瓜子，看著電視，場面不要太溫馨。
張永壽的身體也弱，半斤下肚就被送到了廂房里呼呼大睡。
“瑩瑩姐，我問你個事兒唄。”
快要睡覺的時候，林陽敲門進了廂房。
張瑩瑩和林小花正在煮著罐罐茶聊天，炕上的被子拉開，正在焐。
“小陽，咋了？”
張瑩瑩騰開一個地方，讓林陽坐在靠近爐子的地方，烤著火。
“你今天說路上遇到的孫家灣的一個大叔，自己釣的魚。”
“你知道他是哪里搞的不？”
這個問題林陽憋了一晚上。
立春之后，忠縣這邊的溫度會很快升高，結冰的湖也要復蘇了。
但基本上要到正月二十幾號才開始陸續(xù)解封。
今天才大年初一，比往年早二十天左右。
林陽很好奇。
“我聽說是什么化什么池……”
張瑩瑩皺著眉，思索了片刻，吞吐道。
“瑩瑩姐，是不是化龍池？”
聽張瑩瑩吞吞吐吐說不清楚，林小花突然開口。
“對，就是這個地方。”
“孫家灣的那個大叔說，化龍池今年好像開了好幾個窟窿，他在那里蹲了一天釣了四條魚。”
張瑩瑩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怎么聽著這么熟悉？”
林陽抽出一根煙掉在嘴里，嘟囔道。
在宿主的記憶里，有這個地方，好像還熟悉，不過卡了BUG，半天竟然想不起來。
“二哥，你啥腦子啊？”
“化龍池不就在劉家鎮(zhèn)生產隊的后山嘛，劉家鎮(zhèn)就是大牛哥姥爺他們村子，小時候我們還去過呢。”
林小花說道。
“想起來了！”
“那你們早點休息。”
林陽若有所思地出了門，站在黑漆漆的院子里看著漫天繁星，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進山估摸著這幾天沒啥山貨，明天問問陳大牛去給他姥爺拜年不，既然化龍池解凍了，不如去一趟化龍池試試！”